天刚亮,车队就出发了。
关山越光着膀子从庙里出来,肩上搭着一条从僧人那里顺来的灰布。
阮红正靠在车门边抽烟,看到他这副样子,冷笑一声,把烟头弹进泥水里。
“非要在这种地方玩?你他妈发情也不分场合,满山和尚全听见了。佛门圣地,你搁这儿做法事呢?就差没把人拆成供品摆上香案了。”
关山越把灰布在脖子上绕了一圈,盖住两个还在渗血的牙印。“佛门不佛门的,老子不在乎。火气这么大,回去我让人给你找几个靓仔泻泻火。红姐这几年光顾着赚钱,身边连个活的公蚊子都没有,再憋下去得自己磨枪了。”
“你可真是畜生成精了。”阮红懒得跟他贫,拉开车门坐进去,“有命回去再放骚话。”
阿K从庙后绕过来,身后带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脏污灰褂的中年女人,脸被烟灰糊得看不出年龄,手上绑着麻绳,正是从火场里死里逃生的陈家下人。
另一个是六姨娘,但只剩半条命,脸上被火烧伤了一小片,旗袍下摆焦黑,嘴唇起了白皮,靠在阿K身侧勉强站稳。
关山越扫了一眼,六姨娘的目光和他一碰,整个人像被抽去骨头似的软下去。
他什么也没说,抬了抬下巴,示意塞进后面那辆车。
“沙旺的人已经撤了。陈家在泰北的据点还在,但陈景深没露面。蛇窑烧了,祖宅毁了。他要么找地方躲着舔伤口,要么已经到曼谷了。你最好当他就在你家门口。”阮红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老子就怕他不来。”关山越坐进副驾驶,把脚架在仪表台上,“老巢被烧了,蛇死了,女人被我带走了。他不来,我还会去堵他。在泰北是他的地界,回曼谷,他连呼吸都得先问我。”
车队开回曼谷时已是夜里。
阮红在码头换了自己的车,临走前降下车窗:“别说我没提醒你。陈景深这个人,从小在蛇堆里爬大的。他没你那么多讲究,也不怕死。他唯一比他哥多的一样东西,就是疯。”说完一脚油门轰走,尾灯消失在雨后的街巷里。
岑霜被关进主卧对面的房间。
这是关山越在车上吩咐的,不让她回原来那间,把她锁进了更小的客房。
窗帘紧闭,房门反锁。
阿榜拍着门叫了两声“霜”,没人应,只能听见里面传来持续不断的水声。岑
岑霜进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开浴室。
花洒开到最大,水烫得皮肤发红。她脱掉那件裹了她一路的黑色T恤,站在水流下,仰着脸,闭着眼睛。
她的手用力搓着肩膀、脖子、胸前的痕迹。
有些地方已经紫了,一碰就疼。
她咬着牙,把水流开到最热,把身上的每个角落都烫了一遍,像要活活搓下一层皮。
她搓得很慢,像浴室里的水能流进骨头,把里面也洗干净。
有些东西洗不掉。
越洗越觉得自己脏。
她从后颈一直搓到脚踝,又蹲下来,把自己抱着,让花洒的水像棍子一样打在她弓起的脊背上。
水声很响,淹没了一切,也淹没了她的哭声。
楼下客厅,关山越坐在沙发里,上身随便套了件黑色背心。
阿榜站在一边,看见他回来,忍了很久,终于还是开了口:“山哥,霜霜她……被找回来了。你怎么还这么对她?她一个小姑娘,在陈家那种地方逃回来,已经没魂了。你还要怎么收拾?你也不怕出事。”
关山越仰在靠背上,点了根烟,斜睨他一眼:“她跑的时候怎么不怕出事?躺进陈二被窝的时候怎么不怕出事?老子不收拾,下回她还能给老子跑到柬埔寨去。腿没给她打断,已经算老子慈善了。”
阿榜嘴唇动了动,没再说什么,只叹了口气,弯着腰去厨房端了碗热粥上楼,放在房门外。
他敲了敲门:“霜,我放了碗粥在门口。”里面没有人应。
关山越又对阿K说:“带回来那两个女人,别闲着。那个陈家下人,洗干净留下,正好伺候她。另外一个六姨娘,阿榜,你不是说一个人喂老虎忙不过来吗,给你当帮手。要是你瞧得上,当老婆也成。”
阿榜吓得直摆手:“别,山哥,女人的心我捉摸不透。我宁可养老虎。让她跟着我喂喂动物,打扫院子,能活一条命就成。”
“随你。”关山越把烟灰弹进手边的空杯里,“就让她跟着你。不过看好了,她要是敢动什么不该动的心思,我剥了她。”说完他瞥了一眼站在门口阴影里的哑犬。
哑犬额角新缠着白纱布,脸上还带着那副万年不变的沉默。
关山越只留下一句“下不为例”,语气很淡。
哑犬点点头,转身进了自己的侧间。
夜深了。
整座别墅静下来。
关山越上楼。
他没回自己的房,站在那间客房门口,抬脚一踹。
门锁被震开,撞在墙上反弹了一下。他走进去,浴室的水声从门缝里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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