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屁股沟这边，林东升正带着儿子们往深处走，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熊吼，隔着几道山梁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脚步猛地一顿，脸色微微一沉。
“爹？咋了？”
老大见他停下，赶紧问。
林东升没说话，侧着耳朵又听了听。
吼声只响了两声，就没动静了。
可那吼声的厚重劲儿，绝不是普通黑瞎子能发出来的。
“应该是熊罴。”
林东升沉声道，
“在桦木沟那边。”
“这吼声比普通的熊吼声要猛！也更渗人！”
“熊罴？！”
几个儿子都愣住了，脸上露出点惊色。
他们都听老辈人说过，熊罴是山里的霸王，比黑瞎子凶多了。
“没事，离咱远着呢。”
林东升摆摆手，神色恢复了平静，
“不过都警醒点，弓箭都拿好了，别往桦木沟那边去。”
“咱就在这片转，转完了就回家。”
“知道了爹！”
几个儿子都握紧了手里的弓，眼神也警惕了不少。
林东升站在原地，望着桦木沟的方向，眉头微微皱着。
听刚才那动静，熊罴像是被惹怒了。
难不成是刘家屯那哥仨，撞上熊罴了？
他心里嘀咕了一句，却没打算过去凑热闹。
进山打猎，各安天命。
自己没那本事，撞上猛兽了，那也是自己选的路。
他跟刘东来不过是点头之交，
犯不上冒着风险去救。
再说了，真要是熊罴，自己过去也未必能讨着好。
“走吧，往东边绕。”
林东升收回目光，抬脚继续往前走，
“小心点脚下，注意周围动静。”
一行人放轻脚步，慢慢往东边林子走去。
山风依旧呼呼地刮着，
卷着雪沫子打在人脸上，林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们踩雪的咯吱声，一下一下的。
林东升走在最前面，眼神扫过周围的一草一木。
山里的事，永远说不准。
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棵树后面，藏着的是野物，还是吃人的猛兽。
小心驶得万年船。
林子里静得反常，
连平时叽叽喳喳的鸟都没了踪影，
只有脚下积雪被踩碎的咯吱声，
一声接着一声，在空旷的山沟里打着旋儿。
林东升走在最前面，专挑山脊线上走。
山里行路有山里的规矩，顺着山棱子走最稳妥——视野开阔，能提前瞅见两边坡上的动静，
也不容易踩空陷进深雪窝子里，
这都是老辈猎人拿命攒出来的经验。
眼神扫过两侧的树林子。
日头往西斜得厉害，光影拉得老长，估摸着快下午三点了。
“都跟上，别走散了。”
林东升头也不回地叮嘱了一句，传到后面几个人耳朵里。
“知道了爹！”
几个儿子齐声应着，脚步都跟紧了些。
正走着，走在最前头探路的老二忽然脚步猛地一顿，
身子往前倾了倾，伸手指着左侧的缓坡，
嗓门压不住地往上扬，带着点惊喜：
“爹！你快看那边！”
林东升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眼神一凝。
就见缓坡下半截的灌木丛边上，卧着一头成年马鹿。
棕红色的皮毛在白雪里格外扎眼，
头上顶着分叉的大鹿角，却蔫头耷脑地垂着，
身子微微抽搐，四条腿时不时蹬一下，明显是撑不住了。
它身下的积雪被血浸成了暗红色，
冻成了一层薄冰，
顺着坡往下拖出一道长长的血印子，看着触目惊心。
“你们几个在这儿等着，注意警戒周围，我过去看看！”
林东升交代一声，没等儿子们应声，攥着刀就顺着坡往下跑。
雪坡滑，他脚尖点着树干借力，几下就窜到了坡底。
离得近了，看得更清楚。
这是头大公鹿，估摸着得有六七百斤重，肚子上有个枪眼，血正顺着毛往下淌，把身下的雪都浸透了。
听见脚步声，它只是无力地抬了抬眼皮，
乌黑的眼珠子蒙着一层水汽，虚弱地动了动耳朵，
便再也没了力气，只剩胸膛微微起伏，出气多、进气少，眼看就不行了。
林东升蹲下身，指尖碰了碰它脖子上的皮毛，
还带着点温乎气，
可脉搏已经弱得几乎摸不着了。
是猎枪打的，没打中心脏要害，却打穿了大血管，这鹿是硬生生流血流脱力了。
看伤口的新鲜程度，
跑出来也就半个多钟头的事儿。
他叹了口气，山里打猎，最忌讳让猎物带伤跑，既遭罪又容易便宜了别人。
可这事儿摊在自己跟前，也没有让它活活疼死的道理。
“对不住了，兄弟，给你个痛快。”
林东升低声念叨了一句，抽出侵刀，刀刃雪亮。
他按住鹿头，找准位置，手起刀落—— 噗嗤一声轻响。
那马鹿连哼都没哼一声，身子猛地绷了一下，随即就软了下去，眼睛慢慢合上没了动静。
给鹿放完血，
林东升站起身，甩了甩刀上的血沫子，看着地上偌大的鹿身，忍不住皱起了眉。
六七百斤的玩意儿，搁平地上都得好几个人抬，
更别说这还在山坡上，得翻山越岭回屯子。
他力气再大，也扛不动这么个大家伙走山路。
“都下来吧！小心点脚底下！”
他冲坡上喊了一嗓子。
老大几个早就等不及了，听见喊，呼啦啦顺着坡就往下溜，有俩差点滑坐雪地里，互相拽着才站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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