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国这时候也走进院里,站在台阶上,扫了一圈院里的人,声音洪亮,带着屯长的威严:
“都别愣着了!麻溜干起来!”
……
“老张头这辈子,给咱们屯里老小看了一辈子病,谁头疼脑热没找过他?”
……
“谁家里困难,他也没多收过钱?”
……
“现在他走了,就留下暖暖这么一个孩子,”
……
“咱们不能让他走得寒酸,更不能让孩子受委屈!”
……
“都拿出点样子来,别让外屯的人笑话咱们三不管屯没人情味!”
这话一说,众人齐声应和:
“知道了李队长!”
“张西北!”
李卫国点名,
“你带几个年轻小伙子搭灵棚,把雨布拉起来,桌椅板凳去屯部借,手脚麻利点!”
“知道了!”
张西北应了一声,挥挥手,带着几个小伙子就去忙活了。
“国华!”
李卫国又喊,“你带几个人去后山选坟地,挖坟坑!”
“冻土硬,记得先烧火烤,别蛮干!”
“早点挖完早点踏实!”
“嗯!”温国华点头,转身就要走。
“爹!”
林东升喊了一声,
“让老大老二跟你一块儿去!他俩力气大,能搭把手!”
“行!”
温国华也不客气,冲老大老二一摆手,
“走!”
老大老二拎着工具,跟着温国华就往后山去了。
林东升转头,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老四,低声道:
“别杵着了。”
“去灶房,烧两大锅热水,”
“再把咱带来的肉拿进去,等会婶子们要做饭。”
“来帮忙的乡亲,总不能让人家喝凉水。”
老四闷声“嗯”了一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张暖暖,
又赶紧收回目光,转身就往灶房走,脚步有点急,跟后边有人追似的。
林东升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闷葫芦,以后还得慢慢教。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靠山屯都围着张家的白事转。
男人们搭灵棚、挖坟坑、抬棺材、跑前跑后,冻得手脸通红也没人喊累;
女人们缝孝布、蒸馒头、烧热水、陪暖暖说话,变着法儿劝孩子多吃两口饭。
没人计较干多干少,也没人提钱的事儿,
都念着张大夫生前的好,能多出一分力就多出一分力。
林东升里外张罗着,
帮着定棺材、选时辰、联系公社,
大大小小的事都过了一遍手。
张暖暖年纪小,又伤心过度,好多事都拿不了主意,
林东升就帮着拿主意,李卫国看了都暗自点头。
老四话不多,就闷头干活。
烧火、挑水、搬东西、守灵,啥脏活累活都干,两天两夜没合几次眼。
张暖暖哭的时候,他就远远站着,递个热水毛巾、递碗热粥,也不说话,递完就走。
下葬那天,天阴沉沉的,飘着小清雪。
屯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来了,排着队给张大夫送行。
棺材入土的时候,张暖暖哭得差点背过气去,被两个婶子扶着,声音都哑了。
林东升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隆起的新坟,心里也沉甸甸的。
一条人命,说没就没了。
前几天可能还在院里晒草药,给人看病的老人,转眼就埋进了土里。
这人啊,一辈子真短,生老病死,眨眼就走完了。
一直忙到傍晚,把所有事都料理完,
又把张暖暖暂时托付给邻居王婶子照顾几天,
林东升才带着三个儿子回了家。
一进院门,他就觉得浑身乏得厉害,骨头缝都发酸。
脱了鞋上炕,往墙上一靠,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炕桌上,李小秋正趴在那儿练字,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小眉头皱着,小嘴微微抿着。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看见林东升,小声喊:
“爹爹,你回来啦。”
“嗯。”
林东升应了一声,看着小丫头认真的侧脸,忽然就苦笑了一下。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
生老病死,谁都躲不过。
张大夫走了,可暖暖还得活下去,秋秋还得长大,儿子们还得成家立业,日子还得往前奔。
他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雪还在零零散散飘着。
过了这个冬天,等开春雪化了,一切就都好起来了。
他收回目光,再看炕桌上写字的小丫头,心里慢慢踏实下来。
人这一辈子,不就是这样么。
一辈送一辈,一辈托一辈。
只要活着的人好好活,走了的人,就不算真的走了。
……
隔天天刚亮,
屯子里的鸡才叫头一遍,林家院里就有了动静。
灶房的烟囱先冒了烟,淡青色的烟柱顺着风往东边飘,混在晨雾里,慢慢散了。
苏晚晴仨人早早过来了,
一人围着个围裙,灶房里叮叮当当地忙活,家里十来口人,要是一个人在厨房忙活,还真忙活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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