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到自家院门口，就听见院里传来大黑低沉的呜呜声。
紧接着院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老四探出头来，看见是林东升，眼睛一下就亮了：
“爹！你们可回来了！”
屋里的灯也跟着亮了起来，暖黄的光从门缝里溢出来。
林东升推门进去，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跟外面的冰天雪地简直是两个世界。
苏晚晴三人正坐在炕沿边，手里捧着粗瓷茶缸子喝茶暖手，
看样子是熬了半宿，眼底都带着点青黑。
听见动静，仨人齐刷刷站起来：
“林叔，你们回来了？没出事吧？”
老四、老五、老六、老七也都围了过来，一个个脸上带着好奇又紧张的神色。
“爹，咋样啊？”
“俺们在家都听见狼嚎了，呜嗷呜嗷的， ”
“吓得秋秋都醒了一回，刚哄睡着。”
老四搓着手，往前凑了凑，“真是狼群进村了？”
老二把肩上的空麻袋往墙角一扔，拍着胸脯就开始显摆：
“那还有假！”
“老四我跟你说，真的是大狼群，十三头狼！”
“黑灯瞎火的就往爹跟前扑，结果咋样？”
“都被爹三下五除二直接干死了！
“你是没瞅见，爹抬手就是一枪，砰的一下，狼脑袋直接就炸开了……”
……
“哎哎哎二哥你别全说了啊！”
老三赶紧伸手拦他，一脸不乐意，
“留点悬念行不行？”
“好歹让几个小的给俺按按肩膀，俺再跟他们细唠！”
……
老七立马凑上去，拽着老三的胳膊晃：
“三哥三哥，你快跟俺说说！”
“爹真空手打死狼了？”
几个人闹哄哄地挤在一块儿，
老二老三你一句我一句，添油加醋地讲山里打狼的事，时不时夸张地比划两下，嘴里时不时发出“哇”的惊叹声。
林东升靠在门框上看着，嘴角勾着点笑，没打断他们。
老二忽然挠了挠头，四处瞅了瞅：
“哎？大哥呢？？”
这话一出，屋里静了半秒。
老四几人对视一眼，摸了摸鼻子没敢说话。
最终还是老六抗下了所有：“还在后院站桩呢。爹不是让他好好反省反省么。”
几个小子一听，立马都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了。
谁都知道，爹是真生气了。
大哥这回怕是惨了，大冷天的站这么久，不得冻僵了？
可没人敢替老大求情，谁都怕引火烧身。
林东升转头看向苏晚晴三人：
“晚晴，今晚你们三个就别回知青点了。”
仨人都是一愣，抬头看向他。
“屯里闹狼群，伤了人，也霍霍了不少牲口，夜里路黑不安全。”
林东升指了指里屋的炕，
“你们就睡我那屋，带着秋秋一块儿睡，挤一挤凑合一晚。”
“我去老大他们那屋凑活一宿，没事的。”
苏晚晴有点犹豫，双手抱着着茶缸子，小声道：
“这……这不太好吧？”
“会不会太麻烦林叔了？”
“我们仨回去就行，知青点也有门，锁严实了没事的。”
“就是啊林叔，不用这么麻烦。”赵梅也跟着点头。
……
“让你们住就住，哪那么多废话。”
林东升没给她们推辞的余地，
“狼群刚闹完，谁知道有没有漏网的在屯子边上晃悠。”
“你们仨姑娘家出事了咋办？”
“别犟，就这么定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
“看好秋秋啊，别让她尿床。”
苏晚晴脸一红，忍不住笑了，点了点头：
“知道了林叔，你放心吧。”
折腾了半宿，大伙都累了。
林东升抱了床厚被子去儿子们的屋，让老大进屋睡觉，真冻坏了还得去整药。
这一夜，屯子里断断续续没太安生，
可林家院里安安稳稳的，只有秋秋睡着睡着翻个身，嘟囔两句梦话。
……
第二天天光大亮的时候，屯子里的炊烟就顺着烟囱冒了出来。
林家的早饭熬得是玉米碴子粥，
就着咸萝卜条和昨天剩的熊肉，热乎乎的喝下去，从胃里暖到浑身。
老大闷头喝了两大碗粥，显然是想明白了。
林东升没再说他，有些事，点到为止就行。
吃完饭，
林东升找了块干净的粗纸，包了半斤红糖揣怀里，
又抱起坐在炕沿啃冻梨的李小秋，顺手给她擦了擦嘴角的梨汁。
“走，秋秋，跟爹出门一趟。”
“爹爹，我们去哪呀？”
李小秋搂着他的脖子，小嘴里还塞着梨肉，说话含糊不清。
“去看一个受伤的爷爷。”
林东升裹了裹棉袄，推门往外走。
从他家到张大夫家，得横穿小半个屯子。
路两旁的积雪都被扫到了墙根，路面冻得溜滑，走上去得小心着点。
家家户户收拾昨晚狼闯进来的烂摊子，
能听见大人的骂声、孩子的哭声，还有铁锹铲雪的哗啦声。
走着走着，
风里慢慢飘来一股淡淡的中药味，苦里带着点甘香，
越往前走味儿越浓，混着冷空气往鼻子里钻。
张大夫家是独门独院的篱笆墙，
院里常年晒着各样草药，所以老远就能闻见药味。
走到院门口，林东升放下秋秋，牵着她的小手，抬手敲了敲木门。
梆、梆、梆。
敲门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楚。
没等多久，就听见院里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随后木门“吱呀”一声，拉开了一条细细的缝。
林东升低头，就看见半个身子从门缝里露出来，
带着点警惕和怯生生的慌张，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门缝后面的姑娘，正是张暖暖。
生得眉眼清秀，皮肤是常年不见太阳的冷白，脸颊上冻出点淡淡的粉，嘴唇颜色偏浅。
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点眉毛，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
袖口打着补丁，手指头冻得通红，抓着门沿有点发白。
眼神却很稳，不是慌慌张张的样子。
“找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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