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掉下来的根本不是雨。
那是深渊本源崩碎后被强行剥离的高维法则原矿。一块拳头大小的晶莹碎片直挺挺地砸在林尘眉心那个深可见脑髓的血洞上。
没有任何痛觉。
接触到皮肉的瞬间，晶体直接化作一股庞大到无法计算的生机。这股力量像一头蛮牛，强行撞开林尘断裂了七成的经脉，顺着血管一路狂奔，硬生生把他那颗快要停工的心脏给踹得重新跳动起来。
林尘躺在烂泥里，瞎了的左眼眶往外渗着黑血，仅存的右眼直勾勾盯着天穹。
天漏了。
渊皇的心核在虚空深处炸碎，直接带崩了这片天地的底层逻辑。深渊法则和大夏地脉互相拉扯了三千年的天平彻底翻了。
视线里，那片原本被九层叹息之墙顶碎的天幕，现在像一块被铁锤砸烂的冰面。无数道宽达百丈的黑色裂缝顺着天际线疯狂蔓延。
狂暴的空间乱流从裂缝里倾泻下来。
这不是普通的风。这东西刮过焦土，连地皮带下面的渊骑骨架全被削成了虚无。
万界通道另一头，大夏边境。
镇渊关那面屹立了千年的黑石城墙，被天上垂下来的一道空间裂隙轻轻剐蹭了一下。
半座城墙连同上面架设的三十六门重型灵能炮，连个响都没听见，直接在半空中解体成了比面粉还细的粉尘。
赵无极趴在观星台的废墟里，手里那块望远镜碎片扎进了手掌心。他张大嘴巴，看着天上那张要把整个大夏界域吞进去的黑色深渊，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干嚎。
神山顶上。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把底层士兵当燃料的执法尊者们，此刻全像被抽了脊梁骨的癞狗。他们瘫在接引台边缘，看着护山大阵的光幕像鸡蛋壳一样片片碎裂。
“没救了......渊皇死得太绝，这方天地的本源全被拉去陪葬了!”
一个法相境的尊者死死抠住青石板，裤裆里洇出一大片黄水。
毁灭永远比建设容易。破镜无法重圆，这是修仙界最基础的铁律。
第七层战场。
林尘双手撑着身下的烂泥。
右胳膊里面的骨头茬子在肌肉缝隙里疯狂摩擦，发出让人牙酸的咯吱声。他硬是靠着左膀子的力气，把这具千疮百孔的肉身从泥坑里拔了起来。
“统帅!”
沈青澜靠着后方断裂的青石柱，大口咳出带内脏碎块的血。她拖着那条彻底报废的右臂，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老瞎子也扔了手里捏碎的定魂香梗子，瞎了的眼窝对着林尘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趟着泥水摸过来。
林尘半跪在地上，大腿两侧翻开的皮肉被风刮得直往外扯。
他看着冲过来的两人，脑子里转得飞快。
这天上掉下来的法则原矿太狂暴。凡人的肉身哪怕只沾上一星半点，当场就会被撑爆成一滩血水。他们两个现在靠过来，跟主动往铡刀上撞没区别。
“别过来。”
林尘吐出一口混着泥沙的血沫。
他左手在地上一拍。
一股柔和到极点的白光以他为圆心轰然炸开。这力量不再是之前那种撕裂一切的杀伐剑意，而是混杂着高维生机的创世波动。
白光像一面软绵绵的墙，撞在沈青澜和老瞎子胸口。
两人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直接被推出去十几丈远，稳稳当当地落在后方一块还算完整的空地上。
“你那点药王峰的定魂香，留着给自己糊棺材缝吧。”
林尘抬起头，冲着老瞎子的方向扯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老瞎子被这股柔和的力量按在地上，干瘪的嘴唇剧烈哆嗦起来。他那双瞎眼虽然看不见，但神识把这股波动捕捉得清清楚楚。
“你疯了!这是高维法则的倒灌，你这副烂摊子去接，会被撑成灰的!”
老瞎子扯着嗓子吼。
林尘没接茬。
识海深处，剑虚子那残破的神魂波动也传了出来。
“帝尊，补天不是杀人。杀人只需一剑，创世得要最温和的本源去缝合因果。你现在连握剑的手都废了，拿什么当针线？”
林尘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盘算得很清楚。
这老乌龟把桌子掀了，天塌下来，万界死绝他不在乎。但天要是漏了，轮回的通道也就断了。
他好不容易把十万个兄弟的名字从深渊那个粪坑里捞出来，要是没有轮回重铸，这十万个名字就真成了连鬼都做不成的太空垃圾。
这买卖亏本亏到姥姥家了。
“老子不欠大夏的，但老子欠这十万个名字一条投胎的路。”
林尘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他强撑着站直了身子。左半边肩膀的琵琶骨惨白地露在外面，右臂软绵绵地垂在身侧。
他就这么仰着头，迎着天上倾泻而下的法则碎片雨，张开了仅存的左臂。
狂风卷起他身上那件破烂的补给兵军服。
“兄弟们。”
林尘的声音不大，却通过法则共振，盖过了满天空间碎裂的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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