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宴辞像是听见了,唇角轻轻动了下,没反驳。
可就是这一点极浅的弧度,落在旁人眼里,威力比他刚才那句代酒还吓人。
盛星那群高层看得明明白白。
靳宴辞不是礼貌照顾,不是场面护航,是压根把黎初念放在自己势力范围里护着。谁给她灌酒,等于先跟他过不去。
这一下,所有人心里那杆秤都被拨到了底。
先前还有人把黎初念当成“新上位的项目负责人”,这会儿再看她,已经像在看盛星内部一个不能轻易招惹的新坐标。
后面半场,敬酒的人少了,递名片、套近乎、主动提资源的人却更多了。
“黎总,医疗健康线后续有需要,随时找我。”
“专项组的预算审批,我这边开绿灯。”
“上次那份授权链路框架做得太漂亮,回头给全公司做个分享?”
“您要是愿意,我手里两个客户都想听听您的打法。”
“您”字从这些人口里蹦出来,滑得黎初念都有点不适应。
她一边应对,一边喝着手里的红枣陈皮茶,心里像有个小喇叭在循环播放。
“风水果然轮流转。以前我在三十八层像渡劫,今天直接变吉祥物巡展。”
秦鹤年坐在主位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开口:“初念。”
黎初念忙放下杯子:“秦总。”
秦鹤年看着她,目光沉沉,却没那种审视人的冷了:“乾宁专项组后续负责人不变,你继续带。医疗健康线的资源,往后优先给你。”
桌上静了静。
这句话不是夸奖,是正式表态。
等于当着所有高层的面,把她的位置钉死了。
黎初念呼吸微顿,随即起身,端起手里的茶杯,唇角弯起:“谢谢秦总,也谢谢各位今晚没有把我当酒桶。后面的仗,我会继续打漂亮。”
有人立刻笑道:“黎总现在说话都带赢面。”
“没办法。”她眼尾轻挑,带了点俏,“今晚风头太盛,我只能被迫营业。”
桌上又是一阵笑。
靳宴辞坐在她身侧,抬眸看着她,眸底映着灯和夜色,没说话。
黎初念余光撞上他的视线,心口轻轻一跳,又飞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别看了。”她在心里默念,“再看我今晚真要超标心率。”
庆功宴散场时,已经快十一点。
顶层旋转餐厅外的风比楼下凉,吹散了酒气,也吹淡了喧闹。盛星高层三三两两离开,还不忘跟黎初念打招呼,态度一个比一个客气。她踩着高跟鞋站在门口,挨个应了,等人群散得差不多,肩膀才塌下去一点。
“累了?”靳宴辞走到她身边。
他手里拿着她的包,另一只手拎着西装外套,白衬衫穿到这会儿,仍旧整洁得像没经过那场腥风血雨。只是眉骨下多了点倦意,叫他那张冷脸少了些攻击性。
黎初念看了眼他手里的包,啧了一声:“靳医生,你现在已经熟练到能兼职我生活助理了。”
“助理不负责把老板扛回家。”
“你这话听着怎么还有点期待?”
“想多了。”他伸手扶住她手臂,往电梯那边带,“我只是不想明天头条变成盛星新总监庆功宴后高跟摔跤。”
“你对我的信任度真低。”
“你配有高吗?”
黎初念瞪他一眼,没挣开,反倒顺着他力道往前走了。
夜深了,地库安静得只剩车轮碾过地面的轻响。
那辆带字母的大众辉腾停在专属车位里,车身黑得沉稳,灯光掠过,像一截压着锋芒的暗色金属。靳宴辞替她拉开副驾车门时,手掌下意识垫在门框上方,怕她磕到头,动作熟得像本能。
黎初念坐进去,闻到车里那股淡淡的药香和冷杉味,整个人像终于从战斗模式里退出来。她把头靠上椅背,闭了闭眼,声音有点懒:“我今天在公司是不是彻底封神了?”
靳宴辞发动车子,侧脸映着仪表盘的微光:“差不多。”
“那你有没有点危机感?”她偏头看他,笑得狡黠,“毕竟我现在也是背后有人、前途无量的盛星新贵。”
靳宴辞握着方向盘,修长手指在灯下显得格外清晰。听见这话,他瞥了她一眼:“背后有人?”
“嗯哼。”
“你说的是那个连你喝口酒都要抢杯子的控制狂?”
黎初念没忍住笑出声:“你对自己的定位倒是挺准。”
靳宴辞淡淡“嗯”了一声,没接。
车子开进半夏公寓地库时,已经快零点。
一路上两人没怎么说话,车厢里放着极轻的音乐,像给这一整天的混乱收尾。黎初念靠着座椅,困意和疲惫一点点往上涌,偏脑子还亮着,像翻不过篇。
她忽然想起什么,睁开眼,看向靳宴辞握着方向盘的右手。
灯光暗,他手背上的青筋却很清楚。那只手稳稳落在方向盘上,像今晚在发布厅挡在她身前一样,稳得叫人生出依赖。
她抿了下唇,轻声开口:“靳宴辞。”
“嗯?”
“你之前答应过我的。”她看着他,“等这场仗打完,就告诉我你手伤的事。”
车子缓缓停进车位。
引擎声低下去,最后归于安静。
靳宴辞没有立刻下车。
辉腾驶入半夏公寓地库,靳宴辞熄了火,却没有下车。车厢内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他突然开口:“还想听吗?八年前的那个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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