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初念忙收了点神色,坐直身子:“是专项组一起扛下来的,功劳不能算我一个人头上。”
“少来这套职场标准答案。”一位副总笑着接话,“没有你,今晚盛星就不是庆功宴,是追悼会了。”
桌上顿时一阵笑。
黎初念也被逗笑了,肩背松了点:“那我还真是功德无量。”
“何止。”另一位高层举杯,“黎总这一战,刮骨疗毒四个字,算是给盛星长脸了。”
“对对对,年轻人里像你这么能扛事的,不多见。”
“以后医疗线,还得你多带带。”
“之前有些流程上的误会,大家都翻篇,往后都是自己人。”
一句接一句,跟不要钱似的往她头上砸。
黎初念听着,面上笑着,心里却清楚得很。
这些人里,不少都在她最难的时候装过瞎,有的甚至跟着王岚踩过二组。如今王岚倒了,乾宁稳了,她也从那个随时能被换掉的项目经理,变成了能扛住五千万大盘子的高级业务总监。
所谓风向,不过就是谁赢,谁有理。
她端起手边的高脚杯,杯里暗红色的酒液轻轻晃了一下。
“行吧。”她在心里哼了声,“成年人社交,讲究一个看破不说破。今天本宫心情好,暂时允许各位集体失忆。”
餐前菜刚上,敬酒的人就开始排队了。
先是客户线负责人,接着是品牌部副总,再后面连平时从不正眼看二组的行政高管都端着杯子来了。笑脸一张比一张诚恳,嘴里的“黎总”叫得比亲姐妹还热乎。
“初念啊,之前我就说你是块好料子。”
“黎总,以前是我没看清,今晚这一杯必须敬你。”
“以后资源倾斜那块,我们多联动。”
黎初念笑到脸都快僵了。
她今天从早到晚,神经绷得像拉满的弓,胃里又空又闷,闻着红酒味都觉得胃酸往上顶。可这些杯子递到眼前,她不碰,像摆架子;碰了,胃今晚就得跟她同归于尽。
她端着酒杯,迟疑半秒,想着就抿一口意思意思。
杯沿刚碰到唇边,旁边忽然伸来一只手,骨节分明,动作利落,直接把她杯子抽走了。
黎初念一怔,转头。
靳宴辞不知什么时候站起了身。
他今晚坐在她右侧,白衬衫外没穿外套,领口松开一颗扣子,喉结清晰,宽肩长腿往那儿一站,灯光落下来,把他整个人勾得冷感又矜贵。那张脸本来就生得太打眼,偏神色还淡,越发显得不好惹。
他把那杯红酒随手放到一边,另一只手将早就备好的白瓷杯塞进黎初念掌心。
杯壁温热,透着淡淡的甜香和陈皮清苦。
黎初念低头一看,茶汤红润,浮着两枚红枣和细细的陈皮丝。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她小声问。
靳宴辞连眼风都没分给她,只淡淡道:“在你准备作死之前。”
“……”
行,还是那个配方,还是那个欠揍味儿。
周围几位高层举着酒杯,全僵住了。
靳宴辞抬眸扫过去,声音不高,却把整张桌子的动静都压了下来:“她脾胃虚寒,滴酒不沾。各位如果真想敬酒,我这个乾宁代表,替她喝。”
整张桌子静了两秒。
再下一秒,那几个高层差点把酒杯捏出裂纹。
让谁代酒不好,让甲方代表代酒?
还是乾宁这位一票否决权都能直接写进项目条款里的靳医生?
刚才还排着队想表现亲近的几个人,齐齐后退半步,笑容都快裂了。
“哪能哪能,靳医生您太客气了。”
“黎总身体要紧,身体要紧,咱们以茶代酒也一样。”
“对,都是自己人,心意到了就行。”
“这杯我先干了,您二位随意,随意。”
有人说完,自己仰头就把酒灌了,动作快得像生怕慢一步就真要劳动甲方爸爸出手。
桌边憋笑的人越来越多。
小林低着头,肩膀抖得像得了帕金森,差点把自己埋进餐巾里。
黎初念捧着那杯红枣陈皮茶,热气慢慢扑到脸上,忽然就想笑。
不是那种应酬场里的职业假笑,是真被这狗男人护犊子的架势逗到了,也被烫到了。
深城夜景在落地玻璃外缓缓流动,整座旋转餐厅像浮在云里。她坐在灯下,黑色西装裙把身线收得利落,冷白的脸被热气一蒸,终于添了点血色。手里的热茶暖着掌心,也把她这一天被掏空的力气慢慢拢回来。
她抿了一口,甜里带着点陈皮的清,落进胃里,绞着的那股闷劲竟真散了些。
“靳宴辞。”她压低声音,侧头看他,“你这算不算公然给我立人设?”
靳宴辞重新坐下,修长手指搭着酒杯,神色仍淡:“不算。”
“那算什么?”
“纠正错误用法。”他看了眼她手里的茶,“你这副胃,不配碰酒。”
黎初念刚被暖了一下,下一秒就被他怼回原形。
她咬了咬牙,小声骂他:“你浪漫细胞是不是都长在药锅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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