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页停住了。
那一页悬在半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按住,明明只差一线就要吐出名痕,偏偏在“名”字之前死死噎住。可就在所有人以为它又要反噬时,半边血指印里,竟缓缓渗出了第二层旧墨。
那墨不是新流出来的,颜色发沉,像埋了很多年,被血气一逼,才从纸骨深处返了上来。它一浮,整张第一页都轻轻发颤,案台四角的青铜镇纸齐齐发出低鸣,像有什么被压住太久的旧东西,终于要翻身。
裴病碑眼神骤变,几乎是脱口而出:“不是留血者的名痕!”
这一声像一刀,直接把场中所有人的判断劈开了。
“这是返压痕。”裴病碑盯着那层旧墨,声音都哑了一分,“有人剥走过首页真样。血印只是表层,这第二层,是原页被抽离之后留下的反压旧痕!”
一句话,场中寂静。
原本所有人都在逼问——是谁在第一页上留了血,谁把这血写成了今天的祸。可现在,问题彻底变了。
陆删眼底寒意一闪,几乎没有半点停顿,直接改了审题。
“别追谁留血了。”他抬起眼,声音不高,却压得祖页都微微一沉,“先追,谁拿走了真样。”
他一步踏到案前,半笔“陆”字仍旧悬在第一页边缘,残缺、刺目,却比在场任何完整名讳都更有重量。
“谁抽走首页真样,谁就能借空署续权。血,只是遮眼。真样被拿走,才是根。”
闻人照史几乎在同一瞬间接住了这个转向。
他袖袍一拂,闻家那边原本已要发作的几名族老,全被一股冷意压了回去。他不看他们,只盯着祖页,声线平稳得近乎冷酷:“从现在开始,祖页只按工序回吐,不许按旧法解释。谁敢再拿闻家血脉说事,我亲自封口。”
闻家失名多年,受这第一页压制最深。可此刻,闻人照史第一个退开了“血亲追责”的旧口子。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一旦让祖页顺着旧法去解释,所有人都会被拖回原主审设好的路里。
顾迟没有说话,只把手掌按在自己的归名印上。
那一瞬,归名之证微微亮起,像一道极稳的白火,直接压上祖页波动的边缘。顾迟的名,曾在天地前失而复归,是全场最硬的一份活证。
“第一页只认三样。”顾迟抬眸,嗓音清冷,“原位、原笔、原责。少一样,都不算。”
祖页发出一声极轻的裂响。
像是被三道铁证同时钉住,它终于不再乱吐残光,而是顺着最本真的脉络,把藏在纸背里的旧东西一点点顶了出来。
第一处,是义庄旧簿上的残字。
第二处,是主签案台边缘多年未显的暗裂。
第三处,是祖页背墨里一道几乎已被磨平的旧痕。
三处裂字,同源,同锋,同一笔势。
案前几人同时上前,目光一寸寸拼合。那裂字不完整,像被人故意撕开,分埋三处,可如今在三证共压之下,终于拼成了一行足以翻案的真相。
不是闻家。
也不是义庄簿吏。
抽走首页真样的人,根本不是这些年背锅的人。
裴病碑盯着那行裂字,脸色一点点白下去:“是……当年第一页的原主审。”
场中猛地一震。
连韩照夜都失声:“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陆删回头看他,眼神锋利得像刀背刮骨,“因为你们一直以为,原主审只是在第一页上定规矩?可他从一开始就没想守规矩。”
他的声音一字一顿,清晰地砸在所有人耳中。
“他先抽走真样,再用假名壳预埋我。等我被写进去,第一页认的就不再是真相,而是他留好的程序。”
“沈官押,只是接手断核续行的人。”陆删目光落到沈官押身上,“你负责的,不是造假。你负责的是,把假程序做成合法旧例。”
沈官押脸色一僵,手背青筋尽起,却没能立刻反驳。
因为祖页已经替他说了。
背墨微翻,一行押签旧纹浮出,正与他身上的押印同脉。
他躲不开了。
韩照夜也在这一瞬间踉跄了一步。
他这些年最大的一张牌,就是所谓“主签正统”。他依附着那份旧统,自以为站在第一页最正的位置上,可如今祖页回吐的证据却清清楚楚告诉所有人——那所谓正统,不过是执行壳上再叠出来的一层伪名权。
壳上的壳,假的更假。
“韩照夜。”闻人照史看向他,声音不大,却比羞辱更冷,“你护的不是正统,是一张别人替你缝好的皮。”
祖页像是应和这句话,猛地一颤。
韩照夜名下那些旧功、旧录、旧批,竟开始自行裂解。金色的史名纹理一寸寸崩开,仿佛失去了第一页回应之后,那些借势而来的辉光终于露出空心本相。
韩照夜面色惨白,连呼吸都乱了。
可更让众人心头一沉的是——祖页依旧没有吐出原主审真名。
它只是不停震着,像被什么更深的禁制拦在最后一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删史成仙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删史成仙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