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的,从来不是恩,是刑。”
这三句话落下时,整个首审台像被重锤砸中。旧墨回声一层层荡开,将沈官押死死压在原位。
盗样。
独押。
借活证续命。
三罪并列,墨井之中顿时浮出三道黑钉,一钉样本,一钉首位,一钉命壳。它们没有立刻落下,却已经把沈官押身上那层“旧主签之主”的遮皮,剥得干干净净。
他脸色终于白了,却只是一瞬。
下一刻,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里带着一种最后翻盘的狠戾。他抬手,竟直接按向第一页最深处那团原始首墨。所有人神色同时一变,想拦已晚。
“你们以为坐实三罪,我就输了?”
原始首墨轰然翻起,像一锅沉了万年的黑血,被他从纸骨底下硬生生提了出来。
“首责是我,首功也是我。”
沈官押死死盯着陆删,声音猛地扬起。
“第一页原始首墨在此,若无我立首押,哪来后面的名、证、法?我既担首责,也占首功。按旧例,我仍有终审豁免!”
这一句,几乎像把旧时代最后的恶毒逻辑赤裸裸摊到了所有人面前。
罪与功,被他捏成一体。
害人与立制,被他说成同一件事。
而第一页旧纹,竟真的因此震动了。
一条条被旧墨遮蔽许久的名痕,随着那团原始首墨被牵引出来。韩照夜、谢执玄……那些曾经借遮壳活在上层嫌疑之外的人名,同时被扯出纸背,悬在半空,像一张张被撕开的假面。
韩照夜脸色骤变,几乎下意识后退半步。
他依仗至今的,是史册正名。只要史名还在,他就不是替身,不是遮壳,不是可以随意被钉死的旁证。他一直在赌,陆删若要破局,必先拿他开刀。
可陆删没有。
陆删只是抬眼,看向第一页。
“韩照夜,不定主身,不定首责。”
“只定执行层,借壳层。”
话音落,第一页立刻给出裁定。韩照夜头顶那层光鲜的史册正名,当场崩塌,像一层被火烧空的纸。剩下的,只有一缕遮壳余名,被狠狠钉在旁证位上。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不……不可能……”韩照夜喃喃出声,“我在史册上……”
“你在史册上活过。”陆删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刀,“不代表你就是那个人。”
一句话,直接斩断他赖以不死的根。
谢执玄那边同样震颤。他身上原本高悬的上层嫌疑也被迅速剥落,最后只剩两道制度罪责——协同删工序,代行污名。
不是首恶。
却也再没资格,替真正的旧主签分走哪怕一分真身之罪。
这才是最狠的一刀。
不杀他们,却把他们从“可代主身”打回“只能担制度罪”。从今以后,他们再也没有资格替沈官押挡真名,替旧主签扛主责。
沈官押眼底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怒。
可怒意之下,仍压着算计。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都落在韩照夜和谢执玄身上时,他猛地翻腕,将那团原始首墨狠狠按回陆删试名上的那半笔空缺里。
嗡!
第一页正中央,骤然显出一条更加残酷的旧律。
凡试名未满者,不得主改首律。
这行字一出来,空气都像结了冰。
陆删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是原位本人,这一点已经被活碑认下。可他偏偏还欠第一页最初那半笔的合法闭合。少这一笔,他可以归位,却不能真正“主改”首律。
沈官押这一手,不是为了洗脱自己。
他是要把陆删逼回去,逼他补全私名,逼他重新成为那个可被独签、可被单押、可被锁回独名壳中的“完整个人”。
闻人照史几乎瞬间看透了他的意图,脸色猛地一沉。
“他要你补私名!”闻人照史厉声道,“一旦补全,你就会被第一页重新锁回独名位!”
那是最险的一步。
补,陆删就会重新变回“一个可以被单独定义、单独截断、单独押死的人”。
不补,他就没有资格改掉眼前这条旧律。
整个局,像一把刀架在咽喉,逼着他二选一。
沈官押死死盯着他,眼神里甚至透出一丝近乎疯狂的得意。
“陆删,你不是想改第一页吗?”
“那就把你自己的名字补完整。”
“拿你自己,去换这部首律!”
四下寂静得可怕。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陆删身上。
顾迟肩头见证火印摇摇欲灭,掌心已经渗出血;闻人照史断祖空脉绷到极限,像下一刻就会彻底碎开;裴病碑站在墨井边,手里还攥着那枚刚刚补全去向的旧钉。
所有人都在等陆删选择。
陆删却慢慢抬起眼。
他没有看沈官押,也没有去碰那半笔空缺。
“谁说改第一页,只能靠一个完整私名?”
他的声音不重,却像一粒火星掉进干柴。
“我不补。”
沈官押瞳孔骤缩。
陆删抬手,直接按向活碑之中那条刚被重显的互钉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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