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庭里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吸气声。
搬样续伪。
这四个字出口,等于亲手把自己钉死在伪续一脉的后手位置上。
韩照夜的脸色也在这一刻彻底难看起来。
他周身那层一直维系着“史名”的光壳,开始出现细密裂纹。最初只是一缕,紧跟着便是成片龟裂,像一尊供奉多年、终于受不起香火反噬的泥金神像。
咔。
一声极轻的裂响。
韩照夜眉心那层“正统史名”的壳,裂开了一条线。
线里没有金,没有骨,没有真正承得起名字的实质,只有空。
借名维生。
供奉成壳。
这位被许多人视作“不死正统”的存在,到头来,竟只是披着旧名、靠旧制养出来的一具空芯。
“稳住名册!”
韩照夜陡然厉喝,双手压向悬空名录,试图重新聚拢那些四散的史名线。
可祖页已经认了他。
不是认他为主,而是认他为遮壳者、执行层。
他越是想稳住,祖页上的反证就越是刺目,一道道批痕像鞭子一样抽出来,把他身上那层名壳抽得片片剥落。
陆删在这时抬起头。
他眼中的震动早已被压下,只剩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主签层的黑手是谁?”
他盯着祖页,一字一顿,“别再给我看一层又一层的壳。我只问,第一页,到底是谁亲手改的?”
祖页静了片刻。
满庭的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终于,那页音缓缓响起。
“旧责,只认一人。”
“谢执玄。”
四下轰然一震。
祖页上的旧墨同时翻起,显出一条完整得再无法抵赖的旧链——借旧左席之位,代封之权,先抽验样,再改首笔,再钉伪条,切断后世复核。
一切都指向谢执玄。
不是共谋高坐在更高处,不是还有什么更大的幕后主宰。
所谓主签层黑幕,并没有一个凌驾一切的神。
只有谢执玄先改了第一页,后人踩着伪页活命,顺着伪制逐层加固,直到把一场旧恶养成了铁律。
真相落下时,韩照夜整个人都像被抽空了一截。
他从“不死正统”,跌成了一具供奉出来的壳。
而闻人一脉那边,压了太多年的污名,也终于在这一刻被洗开。
独写,不成立。
共谋,不成立。
闻人照史站在守页锚位后,肩背依旧挺直,可她指尖终究还是极轻地颤了一下。那不是怯,是绷得太久的人,在真相终于落地时,连骨头都发出了一点迟来的酸疼。
但祖页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时间。
那道页音再度落下,比刚才更冷,也更狠。
“首笔既非陆删自写,第一页便未竟。”
“未竟之页,须补。”
闻人照史猛地抬头。
顾迟残押也皱紧了眉。
祖页继续道:“若要将第一页改作共见可复核之新律,必须有人,补完那半笔。”
押庭里刚落下的震动,瞬间又被掀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陆删身上。
谁都听得懂这句话的分量。
补笔,不只是补字。
那意味着重新立第一页的页首规则,重新把“独断解释”的旧制掀翻,换成共见、可审、可复核的新铁律。
谁补这半笔,谁就能夺回页首录验位。
谁补这半笔,也要先承最狠的反噬。
陆删看着自己的手。
这只手,曾被押着写下“陆”字。
如今,它有机会把第一页重新写正。
可祖页说得很清楚——他若承这半笔,能夺回页首录验位,却极可能先碎掉“陆删”这个名字。
因为这个名字,本来就是押出来的,是半真半伪,是被套在他身上的页首外壳。
闻人照史忽然向前一步。
“我替他分押。”
她的声音不高,却没有半点犹豫,“第一页若要共见,便不该再由一人独承。我入半印,替他分担反噬。”
闻人半印嗡然震动,显然已经生出了回应。
陆删猛地侧头看她。
“你疯了?”
“不是疯。”闻人照史看着他,眼底第一次不再只有冷静,而是带上了某种近乎锋利的执拗,“你要改的不是你一个人的旧账,是整部页史的旧账。闻人一脉既因它受污,也该因它担责。”
陆删喉头一堵。
他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说出话来。
祖页却在这时冷冷压下一句。
“共押者,只能活一人之名。”
这一句,像刀一样斩断了所有侥幸。
押庭瞬间死寂。
意思再明白不过——若陆删与闻人照史共押补笔,最终能留下的,只有一个人的“名”。另一个人即便不死,也可能失去名字、失去页上存在、失去一切被记认的根。
顾迟残押沉声开口:“这是逼你们拿命换规。”
“它一直就是这样。”裴病碑看着祖页,眼神复杂,“第一页从来不接受空手纠错。谁想改它,谁就得把自己押进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删史成仙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删史成仙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