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页再开第一页的那一瞬,整座审堂像被什么无形之物攥住了喉咙。
三席共押的旧印同时压下,纸页间沉寂了数百年的封墨猛地一震,灰白光纹沿着页脉疯了一样爬开。原本映照在第一页上的人影,忽然全都退尽,只剩下一截森白的执笔骨指,悬在页心,像还在替谁写着一个没写完的字。
那骨指没有血,没有肉,骨纹却清清楚楚。陆删只看了一眼,后背寒意便直冲天灵——那骨纹,和他同源。
可更刺目的是,那截骨指指节之间,还缠着一缕旧得发黑的封墨。那不是陆家的墨,是闻人旧库独有的封藏墨纹。
闻人照史的眼神当场沉了下去。
他先前以半枚旧押逼开左席空位,本是为了把那一席藏着的真相揪出来。可现在,左席空位映出来的不是留影,不是署名,更不是一个活人的残痕,而是一根被封进祖页里的断指。
“不是留影。”裴病碑盯着那根骨指,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嗓音又干又哑,“这是凭据。”
堂中众人一怔。
裴病碑眼底的混浊像被什么猛然掀开,竟第一次显出一种近乎惊悸的清明:“当年第一页首审,左席要担首责。闻人槐……他不是留了影,他是自断一指,封进祖页,拿自己的骨押死了那一页。”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轰然砸进死水里。
闻人照史的呼吸明显停了一拍。
闻人槐。
那个在闻人旧谱里几乎被抹成一行空白、只剩寥寥禁语的名字,竟会在这种地方、以这种方式被重新拖出来。
裴病碑死死看着第一页,像在看数百年前那个风雨欲来的审堂:“第一页首审时,左席闻人槐曾以活证试写‘陆’字,为的是先留下一个暂痕,保住名字的入口。他没敢落全名,因为那活证的真姓一旦真正入页——”
“主签层盗名换验,就会当场被牵出来。”顾迟接过了他的话,声音发冷,“整页旧验会被强行废卷。”
祖页轻轻震了一下,像是在应这句话。
这一下,很多原本断开的线,骤然连上了。
闻人照史缓缓抬眼,目光落在那半截骨指上,指节一点点收紧。闻人一脉这些年背负的疑云、污名、沉默,在这一刻像被一道裂光劈开——他们不是主签同党。
恰恰相反。
闻人槐,是最早试图把“回审口”留下来的人。
“所以第一页真正被抽走的,不只是样本。”顾迟往前一步,末席残押压在页边,断裂已久的押链竟被那一点残印硬生生续了起来,“是首审活证能被回查的根。”
祖页边角顿时浮出一圈圈旧钉压痕。
顾迟盯着那些痕迹,语速越来越快,像是生怕慢一息,真相又会被什么东西重新吞回去:“首样被抽走的时间点,就在守页压钉之后,共押未合之前。”
裴病碑猛地抬头。
闻人照史也瞬间反应过来。
守页已定,共押未合,能碰第一页样本的人,范围就被缩到了极窄——那人必须握着主签代封权,却还没真正完成正签。
堂中所有目光,齐齐转向了温既明。
温既明脸色惨白,袖中的手指正在轻微发抖。他嘴唇动了动,像还想说什么,可祖页已经不给他拖延的机会。
一缕黑墨自页中骤然冲出,直贯他胸口。
“噗——!”
温既明整个人猛地弓起,像五脏六腑都被翻了一遍,一口乌黑旧墨直接喷了出来。那墨里混着两件东西,叮的一声摔在地上,撞得极轻,却让所有人心口都跟着一沉。
一枚残破的页角样本。
一根细长森白的代封骨针。
那页角旧得几乎要化成灰,边缘还残着第一页独有的祖纹压痕。更要命的是,上面分明只剩下一个没写完的试字——“陆”。
只半笔。
却比任何完整名字都更像证词。
而那根骨针的针尾处,密密刻着一圈起手纹。顾迟只扫了一眼,脸色便冷得骇人:“后添伪条的起手纹。”
二物并列,像一条断了数百年的首盗证链,终于被祖页亲自接死了。
温既明盯着地上的残样,眼中的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碎了。
他站不稳似的晃了一下,声音低哑得像从裂缝里挤出来:“是……我拿走的。”
堂中一片死寂。
“我奉命抽走首样,以‘禁续’之名封死复核。”温既明闭了闭眼,整个人像一层皮被活剥了下去,“可真正定伪的人,不是什么更高处的黑手。”
他抬起头,眼里是认命的灰败。
“是当年第一页主签官,谢执玄。”
这三个字一落,祖页四周封墨猛然翻涌。
裴病碑的面皮抽动了一下,像记忆深处某道早已腐烂的旧伤,忽然又被人硬生生撕开。
温既明像是索性全认了,语速也变得快了起来,带着一种临死前的绝望:“谢执玄借首样缺口,把‘禁独续’改钉成了‘禁回审’,又把‘首责可追’删成‘首责免追’。第一页真正被改死的,不是一个名字,是整套追责的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删史成仙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删史成仙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