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温既明,一字一顿:“是你的。”
这一句,比前一句更狠。
因为它把“谁来执行”直接掀到了“谁是改制的人”。
场中气息瞬间紧到极点。
温既明只僵了一瞬,随即冷笑出声:“裴病碑,你拿旧工序来攀咬我?谁不知道韩照夜执封多年,最擅长借壳换字。删去两字,也可能是执行层私改,与我何干?”
他反咬得极快,甚至主动把矛头又甩回韩照夜身上,想把自己从“主改”洗成“被利用”。
韩照夜目光阴沉,却没立刻回嘴。
因为他知道,此刻谁先乱,谁就先死。
可陆删根本没给他二人互咬拖时间的机会。
“执行层私改?”陆删抬眼,声音冷静得近乎残忍,“温既明,你最大的错,就是总以为自己补得够干净。”
他一步步往前,像是在法场中央慢慢拆一个活人的骨架。
“首页首字的样本,历来只存三份。祖页底存一份,首审者手里一份,代理签权者临时留拓一份。后来‘见证’二字被补上,签权链条也跟着补齐,表面看没有问题。”
“但那条代理签权,是后造的。”
“你先盗了首页首字样本,再补签权,再借韩照夜的封工把后墨压旧。整条链看起来完整,是因为你从最前面就偷了真的,后面才补得像真的。”
陆删的每一句,都让温既明脸上的血色淡一分。
“而且,只有真正握过首页样本的人,才有资格把‘遮壳’改成‘见证’。因为这两个字要骗过祖页,不是改一笔两笔,是要借第一页原始字势去续出后墨。”
“韩照夜能封,不能续。”
“你能。”
最后两个字落地,像重锤落棺。
温既明终于沉了脸,再也维持不住先前那副从容。因为陆删说的不是猜测,而是完整链条。不是一句“你做过”,而是把他怎么做的,一环一环,当庭拆了出来。
祖页也在这时起了反应。
像是终于被逼到了不得不验的地步,那张巨大的第一页猛然垂下一道墨光,直接照向温既明体内。下一刻,他胸口深处,一枚残缺的权字被硬生生映了出来。
半枚。
却足够。
那半枚权字与首页旧墨一接,立刻同震。墨色回响之间,一缕几乎不可辩驳的旧痕,明明白白从他体内浮现。
人证可辩,物证可毁。
可祖页验链,没得抵赖。
“温既明。”闻人照史看着他,眼底再无半分余地,“你还想说什么?”
温既明嘴角抽了一下,竟忽然笑了。
那笑意发冷,像走到悬崖边的人终于不装了:“说什么?说你们终于看清了?可惜,太晚了。”
几乎在他话音出口的同时,韩照夜骤然动了。
他知道,自己已被“遮壳者”三个字钉死。祖页先杀一名,既然先杀的是遮壳者,那第一个死的,极有可能就是他。
所以他不等了。
韩照夜一把夺向封卷权,整个人像一层剥离开的黑壳猛地撞向首页。他竟想自毁第一页,直接断掉祖页本体,把这一场回审生生砸烂!
“拦住他!”顾迟厉喝。
可韩照夜本就是执封之人,离卷口最近,对封权最熟。那一瞬,他几乎整个人都化进了那层封皮里。卷口轰然闭合,四周光线陡暗,像一只巨大的壳要把所有人一口吞下。
闻人照史脸色一白,却没有退。
他一步顶上,掌心按在卷口中央,体内源痕一寸寸亮起,像钉子一样钉进那道将合未合的封口。
“给我开着。”
卷口与源痕撞击,发出刺耳轰鸣。
闻人照史肩背微震,唇边当场溢血。更可怕的是,他眉心那道“共见”之纹,正在一点点剥落。那是他赖以与诸卷共证、共观、共史的资格。一旦剥尽,他以后就算不死,也将再也做不成闻人照史。
代价,巨大得近乎断路。
可他还是钉住了。
就这一瞬。
陆删等的就是这一瞬。
韩照夜为了夺封,终于从层层假势里露出了真正的壳相。那不是一个人该有的影子,而是一层层叠覆的旧封、旧签、旧纸皮,在他身外扭结成形,像一个专门替人盖住真相的活壳。
陆删抬手,指尖血线横空一划。
“祖页听名。”
“遮壳——立判第一页!”
那两个字像被他直接写进了天底下第一张纸里。
韩照夜猛地抬头,第一次真正失了色:“陆删,你敢——”
“你不是最会借名活着吗?”陆删盯着他,眼神冰冷,“那就先从名上死。”
轰!
第一页应声而鸣。
“遮壳”二字当场化成韩照夜的临时判名。那一刻,他身上所有靠封、靠遮、靠旧壳续起来的难杀之势,像被从根上抽走。天地按名而行,祖页认名而落。他不再是那个难以锁定、难以处决的执封者。
他成了一个待执行的旧壳。
场中无数卷页同时翻动,像整个天下都在响应这一次回审。新规压旧释,波纹自第一页荡开,震向四方,所有同源卷面上都浮起了细密的回审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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