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比,真东西可能露出来。
不敢比,就等于承认“先收第四”是在掩更早的旧令。
州厅主簿嘴唇发白,袖中手指已经开始发抖。
就在这时,闻人忽然向前半步。
她本来已经被灰链牵得身形发虚,锁位化的迹象沿着脖颈一路爬上侧脸,像细密的石纹。可她还是伸出了手。
“给我。”
裴病碑一愣。
“灰尺给我。”闻人盯着那截未焚的第四灰尺,嗓音因为压着痛意而发哑,“它在叫我。”
裴病碑咬了咬牙,把灰尺递了过去。
闻人接住的瞬间,整条手臂猛地一震。
灰尺上的残批像是认到了什么,竟顺着她掌心反向爬了上来,一道道旧灰痕沿她的腕骨、手肘、肩线快速反写。她闷哼一声,眼前发黑,几乎站不住,顾迟本能想扶,她却抬臂挡住了。
“别碰。”她喘着气,“一碰就断。”
话音未落,她手臂上那些反写的灰痕突然一顿,继而一串串旧名浮了出来。
一个,两个,三个……
名字像死人从灰里抬头,挨个亮起。
废堂里所有人都看清了。
那不是乱名。
那是历代第四见证人的位名。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拖着一道尚未完结的覆验残批。
待决。
全是待决。
没有一个是“先焚已毕”。
州厅执令的脸色终于变了。
顾迟盯着那些名字,低声骂了一句:“这不是先焚,这是先立灰作证……”
不是祖制收第四。
是有人先把第四立成证,再在证未决时一把火焚掉。
所谓“第四先焚”,从头到尾都是灭证的话术。
这一下,废堂内外全炸了。
连外围那些不敢靠近的差役都开始后退。祖制这层皮一旦被当众掀开,下面压着的就不是一桩案子,而是一串埋了多年的死人位。
州厅主簿见势不对,猛地退后半步,厉声道:“启州级总册代收!本案即刻升格,转州册接管,闲杂人等退避!”
他说得又快又狠,根本不给人反应时间。
半空立刻有更沉的压意落了下来。
州厅要强接案卷。
顾迟刚要再拦,塌堂上方那些灰链里忽然掉下一枚印。
那枚印不大,竟是空的。
没有主名,没有承序,只有一道中空的阀口,像是专门给更上层笔意转接用的。
顾迟伸手一抓,掌心被烫得发白,眼神却猛地变了。
“代主承阀……”他抬头看向塌堂上空,声音发沉,“这不是州厅自己的印口,是替上面接笔的。”
陆删心口一紧。
顾迟的判断已经足够清楚——门后那个一直藏着不露面的主写者,正借着本案回收陆删缺划,同时试着打开第四门证。
闻人是门。
陆删是卷。
两者归一,后面的手就能顺着这条线把整件事彻底收死。
裴病碑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忽然笑了,笑得发狠:“你们不是要旧供吗?行,我认。”
州厅主簿怒喝:“裴病碑!你敢在州册升格前乱供——”
“乱供?”裴病碑一口血唾在灰面上,“当年焚第四的人,不是庙里。”
废堂一寂。
“是州里奉批。”裴病碑盯着那主簿,一字一顿,“我亲眼看着批链入庙,火也是奉批开的。”
主簿厉声反驳:“胡言!”
“更狠的还在后头。”裴病碑咧了咧嘴,像是扯开自己伤口给所有人看,“批尾留的,不是韩照夜的手令。”
陆删瞳孔微缩。
“是一道被抹掉的主序号。”
这话落地,连空气都像凝住了。
韩照夜一直被放在最前面,像整条旧案里最明显的手。可如果批尾真正留下的不是他的令,而是一个被人为抹去的主序号——
那韩照夜充其量只是执行节点。
真正的主写序列,还在更后面。
而现在,那条尾巴已经露出来了。
陆删忽然抬步向前。
“开公验。”他开口时,声音竟异常平稳。
州厅执令冷笑:“你说开就——”
“现在就开。”陆删根本不理他,目光扫过塌堂灰面、闻人手里的第四灰尺、以及半空里倒悬的批链残印,“塌堂灰面可证旧字,灰尺可证第四,倒序批链可证提调。三证并列,立刻示众。”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把路钉死。
“谁敢拦,谁就是替那道更早的旧令灭口。”
顾迟看着他,眼神一闪,嘴角竟压出一点冷笑。
这才是陆删真正狠的地方。
不躲,不拆,不私下翻。
直接把局抬到所有人都不能再往回收的地方。
要么公验。
要么你们亲口承认,今天在场的一切都见不得光。
闻人脸色已经白到吓人,锁位化的灰纹爬过了半张侧脸,像下一刻就会真的被立成一块碑。她知道一旦公验,她这个“第四”会成为最醒目的活证,被所有目光钉住,被所有规则撕扯。
可她还是抬起头,看向陆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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