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这一下,不是撕开地方州司了。
是把整条假碑链,直接顶到了州司之上!
“封他的口!”有人厉喝。
锁令顿起,数条黑灰链同时扑向裴病碑。
闻人照史忽然抬头。
她明知道自己再动锁位会失控,还是硬生生把后背往席中一压。只听见咔嚓一声细响,沿着脊骨钉进去的碑锁竟被她反向拖动,灰纹从她肩后猛地炸开,像一条被拽出血肉的旧河。
她咬着牙,唇角溢血,声音却清清楚楚。
“第四见证,请灰作证。”
话落,席前灰尘尽起。
不是一缕。
是一排。
一团团灰痕从公验席前被生生牵了出来,像历代第四见证死前留下的残灰,全在这一刻被拖回了人间。灰痕成列,停在席前,浓淡深浅不同,却都有同样的焚抹痕迹。
厅中有人失声:“不可能……”
闻人照史肩背发抖,眼底却亮得惊人。
“这些灰,不是祭后余烬。”她一字一顿,像是在拿命往外顶,“是先立灰存证,再二次焚抹的残痕。”
第四先焚,从来不是什么古制。
而是一道铁程序。
先立灰,存证,再灭证。
所谓古规,不过是把杀人的顺序,包装成祖上传下来的仪式!
这一下,连不少州司旧员都开始后退。
他们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站着的不是公验席,是一座吃人的墓。
就在此刻,顾迟那边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纸响。
副册,自己翻开了。
总册旁边那一页代主阀门副页,无人触碰,却自行浮起,停在顾迟名上。墨线像活了一样,直接点名。
活钥被接通了。
高席上的覆验使眼神一厉,抓住机会立刻喝道:“归卷复核!令顾迟承卷!”
这是最狠的一步。
只要顾迟代主落笔,今天掀出来的所有反证,都会在“主卷复核”之中被并入、被消化、被改写。闹得再大,也只是卷里的一个折页。
顾迟看着那支浮来的承卷笔,喉结微动,手指缓缓抬起。
不是他想接。
而是副册已经在逼他接。
可就在笔序即将落定的一瞬,陆删猛地上前,直接把自己的名字撞进了承卷序列!
“你敢!”执令官暴喝。
陆删根本不理,反手按住自己名首那一划,像抓住一枚烧红的铁楔,狠狠卡进承卷笔序之中!
嗡——
整个公验席都震了一下!
他是被写之物,是被补出来的一划所钉住的人。可这一刻,他偏要借这道被写的痕,反夺先验,逼门后真正的主写顺序露出第一笔!
“要收卷,就先收我这一划!”陆删低吼,眼里血丝崩开,“谁写的,给我出来!”
闻人照史看见这一幕,脸色骤变。
她比谁都清楚,这么做会把局面彻底顶穿。一旦承卷程序和补写痕迹正面冲撞,最先被撕开的,不是卷,是人。
可她还是动了。
第四锁位被她强行压向陆删,为他争出那半息。
咔——
她胸前传来极轻的一声裂响。
那声音不大,却让顾迟猛地回头。
闻人照史体内的碑纹,已经裂到了心口。黑灰细纹透过衣襟蔓延上来,她整个人都像在往“活碑”转化,皮肤下的纹路一寸寸发硬,像是下一刻就会彻底石化。
她却只是抬眼,看了陆删一眼。
“快。”
只有一个字。
裴病碑也没退。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笑了笑,笑得发苦。下一瞬,他抬手就把自己的指骨生生折断,鲜血淋漓地按上了罪碑。
“裴病碑,自陈旧供未尽。”他喘着气,额头青筋暴起,“以旧供,换暂缓封卷一次!”
罪碑震动,旧供回响。
那是他能给出的最后一口气。
一瞬间,三个人像三根钉子,硬生生把州厅已经落下来的公验程序,钉成了另一种东西——不是封卷,而是逆验。
不是验他们。
是追查上层补写!
总册终于被逼得微微颤了一下。
一直被层层覆批压住的册页,终于展开了一角。
只一角。
可那一角露出的真批,已经足够让所有人呼吸停住。
那里有一个旧姓。
一个本该早就被抹去、被遮尽、被任何卷宗都不允许再提起的旧姓。
陆删瞳孔骤缩,顾迟手指猛地攥紧,闻人照史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而高台之上,韩照夜终于失态了。
那张一贯冷硬得像刀鞘一样的脸,第一次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裂缝。他盯着那个旧姓,眼神里不是震怒,不是杀意,而是一种被突然证实了什么的惊愕。
这一刻,谁都看得出来——
韩照夜,也只是下层节点。
他不是握笔的人。
他只是替人执行的人。
陆删已经一步踏前,喉间几乎要把那个旧姓念出来。他只要借旧姓落诔追源,就能顺着真批,把那个藏在总册之后的主写者拽出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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