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照夜终于不再淡定,眼底有一瞬极冷。
而就在这时,闻人照史忽然闷哼了一声。
她本该被锁位压制得无法动作,此刻却硬生生抬起了手。她指尖渗血,按在第四见证位的碑纹上,身上锁纹同时亮起,一条条细痕像活物般爬进厅中旧碑。
她竟借锁位化,强行去校验总册印纹!
“闻人!”顾迟脸色一变,想上前,却被验纹死死拦住。
闻人照史没看他,眼睛盯着高台那卷总册,唇角已经溢出血来。她的身体在抖,像有无数看不见的钉子在她骨头里慢慢拧紧。可那双眼却亮得惊人。
下一瞬,她喉间猛地涌上一口血,整个人晃了一下,右手食指竟当场裂开一道签口。
血滴落在案面,竟没有散开,而是沿着旧刻的凹槽一点点爬行,最后拼成四个焦红的字——
未焚见证。
那四个字一现,整个正厅都像被谁抽了一巴掌。
州吏脸色剧变。
因为案面一旦成字,就意味着这一刻的见证已经被“先验”留下,正厅再想随手抹案,就等于当庭毁证。
韩照夜眸色骤沉,几乎立刻改口:“闻人照史锁位异变,已有活碑征兆!按制,当场封碑,绝其后证——”
“我代!”
顾迟一步抢了出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把那枚“候验代笔”牌按在掌心,指缝都被硌得发白,声音却异常稳:“我愿以次笔候验,暂代第四位后续焚序。请正厅缓封闻人,让她把这一次验完。”
他说得像是在拿自己换时间。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只要闻人此刻被封碑,所有追到高处的线都会被拦腰截断。顾迟把自己递出去,就是要把那一下推迟,哪怕只是片刻。
韩照夜冷冷看着他:“你知道代主阀门意味着什么吗?”
顾迟没有退,“知道。”
那一瞬,闻人照史第一次偏头看了他一眼。
她眼底的血丝很重,眼神却复杂得像被什么狠狠扯了一下。
陆删没有浪费顾迟抢出来的这一线。
他立刻踏入被让出的验位,抬手按向自己名字曾经缺失的那一划:“我要求开真册。”
“无权。”州吏立刻拒绝。
“我以被补笔之身自证反验。”陆删目光不移,“既然总册曾替我补写,那就请把真册开出来,对照这一划究竟是复原,还是另写。”
高台上沉默了一瞬。
他们当然不想开。
可闻人照史锁位牵出的旧碑余印还在震,案面上的“未焚见证”也还没散,几块老碑在这一刻竟同时浮灰共鸣,像有一层层旧证在石头深处撞门。
正厅压不住了。
韩照夜抬手,声音发冷:“公验一瞬。”
真册启开。
那不是一本普通册页,而像一道被强行掀开的旧伤。册面裂出一线,里面的墨意深得发黑,仿佛无数名字在其中沉浮。陆删在那一瞬看见了自己的名。
也看见了那一划。
不是补回原位。
那一划,被另写成了一枚极小的回收标记,嵌在他名字尾端,像一根倒钩。
陆删瞳孔猛地一缩。
这意味着,高处替他补笔,不是为了还原他的真名。
是为了把他正式登记成——可归卷的活验件。
活着的证物,随时可收,随时可焚,随时可被整个体系合卷吞回。
比死更狠。
更可怕的是,那枚回收标记旁边,还有一道没有落尽的尾笔。笔锋只写到一半,像是隔着极远的地方,仍有人在继续替他写完。
主写者,还没停笔。
陆删胸口一沉,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反手就从袖中抽出那页《太上诔经》残页,指尖蘸血,照着那道未落尽的尾笔猛地逆押下去!
“你敢续写我——”
“那就把痕留下!”
残页一落,厅中墨意炸开。
那不是攻击,而是追索。
逆押之法不争改写,只钉笔迹。只要那道尾笔被《太上诔经》碰住,哪怕主写者藏在再高的序列里,也会留下可追的痕。
韩照夜终于变色,几乎是瞬间翻起案桌上一块旧碑,州厅正印轰然压下,想把这短短一瞬的先验执笔直接压死。
碑落如山。
闻人照史却一步不退。
她明明已近极限,却在那块碑压下来的瞬间,猛地抬手接了上去!
“第四……未焚!”
她的声音像从裂开的骨头里挤出来。
下一刻,历代积在旧碑里的灰痕竟被她这一接生生反涌而上,焦黑的灰字从案底、从桌缝、从碑背缓缓浮出,一笔一画,像无数被堵死的喉咙终于重新说话。
一串残缺的见证位名字,就那样浮现在所有人眼前。
有的只剩半字,有的只剩焦痕,可最刺眼的是最前面那句旧序——
第四先焚。
那根本不是什么处置流程。
那是灭证程序。
正厅大乱。
若只是地方庙制之罪,还能压,还能斩断;可一旦坐实“第四先焚”是州级总册长期接力删证,这就不是副门一地的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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