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住她!”韩系有人惊喝。
可闻人照史出手更快,血签一卷,直接把封匣上的州庭禁印撕开半边。匣中压着的,是一册本该封存不得启的副识血账,以及州庭多年冻结的增祭名录。
她竟是要把州庭血账,强接进公验!
“闻人照史,你疯了!”韩系长承官脸色大变,“私拆承册,按律可先废见证位!”
“废就废。”闻人照史将血按进账页,声音冷得发颤,“今天不把这座庙吃进去的东西全拖出来,谁也别想干净走出去。”
血账被她猛地展开。
那一瞬间,账页像活了一样,一栏栏旧祭名自行浮现。无名、代名、借名、并案名……一串串从灰白纸底渗出来,与另一侧封存的失案卷宗残号自动勾连。
一页接一页。
一排又一排。
庙内气息瞬间变了。
那些过去查无可查、归无可归的失案卷宗,此刻竟和这里的增祭名录彼此咬合,像一条藏了多年的暗链,被血账硬生生拉到了众人眼前。
旧庙长期吞案养名。
不是猜测,是坐实。
供案前有人倒抽冷气,连太庙正印都第一次沉了脸。
韩系眼见局势要塌,立刻强压下惊意,转而反咬:“好一个闻人照史!私拆承册,擅并州庭血账,承卷失律!按旧制,应即刻废去她第四见证位!”
这一击极狠。
一旦第四见证位被废,闻人照史方才所有追源、续账、勾连的举动,都会被定成无效妄动。
闻人照史手背上的血还在流,呼吸却一下重了。
她太清楚这个位置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一个站位,是此刻她还能留在公验场上的资格。
可就在韩系众人步步紧逼时,陆删已经抬手掀开了旁边一方蒙布。
布下,是一块立着的旧罪碑。
碑色发乌,碑纹如锁,顶端刻着一个早已被旧制抹糊的姓——闻人。
闻人照史瞳孔微缩。
“你们说她失律?”陆删声音不高,却把整座庙都压得发冷,“那就看看这块碑。闻人家的旧印罪碑,记的是什么。”
他抬手一扫,碑上封尘震落,露出中段一行几乎被磨平的旧字。
——以血脉为锁页,代承主卷。
四周死寂。
闻人照史的呼吸像被人扼了一下,连指尖都僵了。
她一直知道闻人家曾被旧制吞过,也知道自己身上那份“见证资质”来得不干净,可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看清楚,她不是偶然站上第四见证位,她从一开始就被写进了旧制里。
她不是失律者。
她是锁页。
是被上一套制度预先养出来,等着今天来锁这一页的人。
韩系那句“承卷失律”顿时成了笑话。
风向,彻底倒了。
闻人照史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血丝遍布,却比谁都清醒。她抬手抹掉掌心的血,声音嘶哑:“第四见证位,我认。”
她认下这位置,也等于认下这血脉的代价。
可她下一句,直接把矛头顶回太庙正印脸上。
“你既早知我该在此位——”她盯住那人,“为何知道?”
太庙正印终于回身。
他脸上依旧没有多余表情,像一尊站了太久的旧神像。可他没有回答,只把笔重新按回碑面,在原有续批下,缓缓添了八个字。
尾归旧额,翻匾见主。
八字一出,庙中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原来翻碑还不够。
尾笔不在碑里,在旧庙的庙额与香火名下。想见真正藏着的东西,必须翻匾,必须夺额。
“封庙额!”韩系长承官几乎立刻断喝,“断香火!逼尾笔自沉!不能让他公验成形!”
韩系的人顿时四散扑向供案与香槽,显然要强行断供并封额。一旦香火被掐、庙额被封,藏在其中的尾笔便可能按旧制直接沉入焚册,再也抓不出来。
可陆删像是早就等着这一手。
“顾迟,钉门槛!”
顾迟猛地抬头,眼底那股死序还在翻。他明知道自己此时动手,极可能被旧批反噬得更深,可陆删这一声出口,他还是一步踏上前,重重把手中校钉拍进旧门门槛。
咚!
门槛一震,旧门上的牵引纹路竟被他硬生生扳了方向。
原本是引人归门。
现在,被他改成了锁庙时序!
韩系数人脚下同时一滞,像被看不见的页脚卡住,连扑向香槽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顾迟喉间血腥直涌。
“先焚校页……”那道旧批还在他脑中震响。
他死死按着门槛,像按着自己那一页烂命,牙根都咬出了血,“想焚我?今天不行。”
咔。
校钉再沉三分。
“先焚校页”四字,在他身上竟被硬改成了另一道活序。
延验活页。
顾迟整个人像被撕开又重新缝上,脊背都在发抖,可门槛真的被他钉死了。
裴病碑抓住这一息空隙,直接把一卷早已发黄的庙工旧录甩上半空。
“看清楚!”他嘶声咳着,指着其中一页旧构图,“匾后不是实墙,藏着第二层承庙批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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