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庙副识落下的那一瞬,整座旧庙像是忽然活了。
不是钟鸣,不是风起,而是满殿香火齐齐一转。原本朝天而上的青烟,竟在半空猛地拧成一股,朝着主殿正中的公验场倒卷而下,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直接按住了这场本该由州庭主持的公验。
地上的验纹一寸寸改写,公验场三个古字当场褪色,新的字迹从灰白石面里硬生生浮出来——归主前序。
殿内一静。
下一刻,所有人的头皮都炸了。
“它在越程序!”有人失声叫出来,“太庙副识要跳过公验,直接认主!”
“谁给它的资格?!”
惊呼、怒喝、抽气声一时间挤满大殿。围观诸修本来还在看韩系与州庭互咬,此刻却同时意识到一件更恐怖的事——眼前这一场,不只是验尾笔,甚至可能连他们这些见证之人,都只是某道大卷里的陪衬。
陆删站在场中央,衣摆被倒卷的香火拍得猎猎作响,眼神却冷得惊人。
他没去抢那一线尾笔归属,也没去和太庙副识硬争认主先后,而是在所有人都被“归主”二字摄住心神的时候,突然抬眼,盯住那枚悬在上方的副识。
“谁让你先写认主的?”
一句话,声音不高,却像一柄钉子,直接钉进全场最要命的地方。
太庙副识微微一震。
陆删往前半步,脚下验纹被他踩得咔然作响,声音更冷:“副识越程序落册,这不是认主,这是代写。今日既是公验,便先验一件事——到底是谁,有资格替太庙先写这一笔?”
殿内众修先是一愣,随即心头齐齐一跳。
是啊。
认主之前,先得有“能认”的资格。副识本该只是附验之章,什么时候竟能越过正序,直接替太庙写主卷了?
闻人照史面色陡变。
她显然也意识到,若任由陆删把这个问题坐实,今日这场就不再是尾笔归属之争,而会直接变成“谁在篡改太庙程序”的死案。
她猛地抬手,五指并拢,指甲当场划开掌心,一道血签顺着腕骨狠狠压进承卷之纹。
“闻人照史,以承册血签,请场!”
血线如活物般窜出,砰地钉进石面。原本被改写的验纹顿时被一层新血压住,公验场三个字虽然仍旧残缺,却勉强维持住了“可验不可断”的边界。
代价也在瞬间显现。
闻人照史的袖口被血浸透,腕上的承册血纹像逆着长一样,一寸寸反生回去,沿着小臂蜿蜒向上。她牙关咬得发白,额角青筋暴起,显然这一下不是补程序,而是在拿自己的命痕硬钉场面。
“我只能保它可验。”她声音发哑,死死盯着陆删,“断不了,今日谁也别想一口吞下结论。”
陆删没有回头,只低低“嗯”了一声。
也就在此时,顾迟忽然闷哼出声。
所有旧庙祭名像被什么东西同时牵动,一齐向他身上拽去。那股力量不是冲着他这个人来的,而是冲着他体内某样更深的东西——第三残笔。
尾笔在庙中祭名里,第三残笔在顾迟身上,两者一遇,便像断开的两页死书重新翻到了一起。
顾迟的脸色瞬间苍白下去。
他肩背猛地绷紧,裸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背上竟浮出一道道焦黑裂纹,像纸页被火从边缘舔开,正在一寸寸焚边。那种痛不似刀割,更像有人把他的名字摊开,在火上慢慢烤。
“顾迟!”闻人照史下意识转头。
顾迟却抬手压了压,眼尾带着一丝烧出来的猩红,硬是没让自己跪下。
韩系那边看见这一幕,反倒像抓住了救命绳。
为首的承批人猛然翻出一块旧额木牌,黑漆金边,牌面上赫然压着庙中旧祭的残印。他把木牌往前一举,厉声喝道:“都看清楚!尾笔既在祭名之内,便属庙册活名!活名归庙,不归州庭公验!”
一言落地,韩系众人精神一振。
“不错!庙册活名,州庭无权夺验!”
“尾笔既入旧庙祭名,就是庙中承认之名!”
“这是庙产,不是遗物!”
公验场边缘顿时骚动起来,不少本来观望的修士都变了眼神。若这话立得住,那今日州庭和闻人一脉费尽心思拖来的公验,就会被直接打成越界。
陆删终于回头,看了那块旧额一眼。
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极淡,甚至有些冷,落在韩系承批人眼里,却让对方心里猛地一沉。
“活名?”陆删轻声重复了一遍,“你确定?”
韩系承批人冷着脸道:“自然确定。”
“好。”
陆删抬手一点,指向主殿深处那片翻卷不定的香火,声音骤然压沉:“既是活名,那它就不是遗物,不是天降,不是庙中偶得。它是案证。”
“你们韩系,或者说这座旧庙,多年来一直在借无名亡者的香火,活养这些末位祭名。养到今日,养出了一支尾笔。”
此话一出,满殿哗然。
韩系承批人脸色瞬间变了:“你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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