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次后首,双活并收,现祀可改。
八个残字,像八记闷雷。
闻人照史盯着最后四个字,眼睛亮得惊人:“现祀可改。”
她一字一顿,像是把刀往人骨头缝里送。
“巡使,州监修,你们听清了么?‘现祀可改’。这说明现任主祀根本不是不可动的天条,旧制在战后就留了改祀口子。你们现在还拿旧制压人,现场灭证,灭的不是乱名,是你们自己!”
巡使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去。
他没想到真碑能吐到这一步,更没想到这张底纸上会带出“现祀可改”四个字。若只是补英灵、续旧名,那还是地方烂账。可一旦牵到“改祀”,这就不是一州一庙能捂住的事了。
“残句无全章,不可采。”
巡使冷声开口,语气比先前更硬,“此纸需以太庙法印封存,所有底证,立刻移交。”
他还在拖。
拖到太庙的人接手,拖到现场人的胆气散掉,拖到一切重新落回他能控制的流程里。
可闻人照史今天显然没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她忽然抬手,竟直接把自己的名字朝骨签上的“照”字撞了上去。
“闻人照史!”
有人惊呼出声。
骨签认名,是能见血见命的。她这一撞,根本不是取证,是拿自己当钥匙去撬封口。
“嗤!”
签面瞬间见红。
闻人照史腕间血线爆开,沿着骨签背刻一路爬行。那枚原本沉寂的骨签像被唤醒了一样,背面慢慢浮出一道压痕,随后又延伸出一条极细极长的暗红血路。
那血路没有停在她手上。
它竟从她腕间一路蜿蜒,穿过地上散乱的灰烬和香脚,笔直连向巡使袖中的法印。
满场哗然。
“活钥匙……”
“有人借她作活钥匙开印!”
“闻家卷案是真的?!”
这一道血路,比任何口供都狠。它等于直接把闻人家那宗多年不见天日的卷案,从“传言”撞成了“活证”。而更可怕的是,借她作活钥匙的人,就站在庙里,穿着太庙的官服。
闻人照史脸色白了几分,眼底却没有半点退意。她顺着那条血路,看向巡使,声音反而更冷了。
“搜他的法印内胆。”
巡使袖口一缩,厉声道:“放肆!太庙法印岂容搜身?你要犯威仪之罪?”
“威仪?”陆删捂着伤口,撑着碑侧缓缓站起,庙火正照在他脸上,把那股将散未散的苍白映得惊人,“你印里藏的若是续名尾签,这威仪,怕是先该问问你自己。”
巡使瞳孔微缩。
陆删死死盯着他袖中那枚法印,声音沙哑,却像钉子一根根楔进众人心里:“庙火照名,不照空物。你袖中那点尾火,从刚才起就没灭过。不是印胆受祭,是签尾认槽。”
裴病碑也在这时补上最后一锤。
“韩字批痕从来不批整名,只批尾签。”他冷笑,“谁握尾签,谁就能续活,谁就能偷祀。你们这些年,是拿着别人的尾巴续自己的香火吧?”
州监修脸上的血色一下褪了个干净。
尾签一旦坐实,整条线就串起来了——押旧名,偷英灵,改祭序,借闻家活钥匙开印,乃至今日当场并收主位,所有看似分散的手段,底下都是一套账。
而这套账,已经快捂不住了。
“撞案!”州监修突然嘶声下令,“翻香案!庙火反噬,先焚碑纸!”
他彻底疯了。
几名庙役像被逼急的狗,红着眼扑向香案。那香案上压着火脉,一旦被撞翻,庙火失序,最先烧的就是离得最近的真碑与底纸。
所有人都没想到他会在这一步直接掀桌。
香案一斜,火势猛地倒卷。
就在黑火要扑上底纸的一瞬,顾迟忽然动了。
他身上的并收剧痛已经把他折磨得像快碎了,黑纹大片大片漫上脖颈,连呼吸都带着血腥气。可他还是咬着牙,硬撑着往前迈了一步。
只一步。
他抬手,把自己腕上翻卷的黑纹,狠狠按进了香案底部的血槽里。
“锁——!”
“嗡!”
那道本该反噬真碑的火,像突然找到了新的槽口,硬生生被扭了方向。黑红交错的火线贴着地面狂窜,不再冲向真碑,而是直直扑上了州监修身后的州簿。
“砰!”
州簿当场炸裂。
厚重簿页被火一掀,里面被压了不知多少年的旧墨旧血,竟在半空里重新凝成了字。
一行血字,在所有人眼前,缓缓浮现。
——乌鳞战后,借闻支补英灵四十七名。
庙里彻底炸了。
“借闻支补英灵?!”
“四十七名?!”
“这是吃功盗祀!”
“州簿自己吐出来了……这还能怎么赖?!”
这不是人证,也不是猜测。
这是官簿自己开了口。
沈家一系、州监修一系,当年借乌鳞战后乱局,拿闻家支脉去补英灵名额,吃战功,盗祭祀,把四十七个本该归于别处的名字,硬塞进了自己可控的英灵序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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