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家正谱官印。
“今夜若不验,”闻人照史盯着庙祝,也盯着巡使,“我便按默认闻支停载与主庙串押立案。到时候,不止这一殿的人要解释,整座州簿都得陪葬。”
这句话一落,庙里的旁观州吏彻底站不住了。
谁都听得懂这里面的分量。
若只是陆删、顾迟两个名字出了问题,还能说是个案。可一旦落成“闻支停载、主庙串押”,那就是整条旧案线都要被翻出来。到那时,谁今天退了,谁就是日后的替罪骨。
一个州吏咬了咬牙,率先上前,在公簿旁按下血印。
有了第一个,很快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鲜红指印一个接一个落下,像逼着整件事从暗里走到了明面上。
巡使眼底那点原本的笃定,终于裂了一道缝。
他失去了独断的空间,只能改口抢解释权。
“拆名未必是害人。”他冷声道,“乌鳞之战后,英灵名位崩散,祀位残缺,拆押补回,本就是救名之策。若无此法,不知多少战死者会彻底散去。”
这说辞一出,庙里不少宗族旁观者的神色又动了。
毕竟,谁家没有战死旧名?
谁都怕先前站错边,把自家先人也拖进来。
陆删却像早就等着他这句话。
他盯着巡使,嘴角扯出一点极冷的弧度:“若真是救名,闻支停载至今,为何无复?”
一句话,把巡使逼得眼神骤沉。
陆删又往前一步,声音更冷:“若真是护祀,顾迟活着,为什么会被倒填死序?”
顾迟听到自己名字,猛地抬头,唇边已经渗出血。
他胸前那道黑色死序像被这句话激活,骤然又往外蔓了一寸。
庙火也在这一刻再次偏转。
火舌一卷,竟完全无视了顾迟,像认准了陆删一般,笔直压向他的心口血痕。
热意刺进皮肉的一瞬,陆删脑中那缺失的半笔像被巨锤砸开,轰的一声,许多残碎画面一闪而过。
他看见一只执笔的手。
看见某个“闻”字残缺的边角。
看见主位庙号最前方,那一点墨痕落下时,另一个名字被硬生生撕成两页。
他几乎站不住,整个人都像要被那火光拖进主位深处。
“陆删!”闻人照史失声。
可陆删硬生生咬破舌尖,借那一口血猛地抬手,五指往自己心口一按。
血顺着掌纹淌下,他竟直接以血补诔,把方才那一瞬间映向了公簿。
案上公簿嗡然一震。
下一刻,一行早被掩去的旧批,竟从纸页深处缓缓浮了出来。
字迹模糊,却仍能辨认。
主位首笔暂押,次笔寄副签。
庙里瞬间一片死寂。
闻人照史盯着那半行字,呼吸都轻了一下。
巡使脸色终于变了,第一次露出真正的失控。
而更让人头皮发炸的是,在那行字下方,还有一道明显被人刮去的旧痕。刮痕已经伤了纸面,可残留的一笔,依旧压在签尾,像一根断掉却没彻底消失的钉。
那是一道韩字的断竖。
这一下,满庙的人都看明白了。
韩系不只是吃到旧制红利那么简单。
他们是亲手落过批的。
“原来如此……”闻人照史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寒得像结了冰,“乌鳞旧制,不是战后权宜,是借乱名吃功续祀。闻家失踪支脉,不是内斗失载,是被人挑出来,做了名池。”
名池二字一出,几名旁观宗族长老脸色都白了。
谁都知道,被做成名池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活人可押,死人可拆,功名香火,都能在里面捞。
巡使眼见局面彻底倒转,眼底狠色一闪,竟猛然扑向公簿:“此属太庙禁批!不得示众!本使封证——”
他快,陆删更快。
陆删像早防着这一手,手腕一翻,已先把那半行旧批拓进袖中薄页里。薄页一抽,他连看都没看,直接塞向顾迟。
“拿着!”
顾迟下意识接住。
可他指尖刚碰到那页薄纸,整只手便猛地一颤。
黑色自他指尖瞬间漫开,像一条细蛇,沿着纸面咬上那道“次笔”字痕。与此同时,他胸前那片死序骤然翻涌,竟与纸上的字迹互相牵扯、彼此咬合,像终于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另一半。
裴病碑瞳孔猛缩,像被这一幕彻底撞开了记忆。
“副碑!”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旧战场还有一座副碑!翻面未验!那碑记的不是阵亡名录,是押签流向!战后有人把整块碑翻过来,埋进了乌鳞隘旧壕下面!”
满庙众人瞬间哗然。
州簿、家牒、香籍、战碑。
若真能把那副碑翻出来,四线一合,这件事就不是怀疑,而是铁证。
巡使显然也想明白了,脸色铁青,当场喝令:“封庙!封人!今夜任何人不得出城,不得擅碰乌鳞旧场!”
执役立刻应声,刀柄齐齐撞响。
可闻人照史竟顺着他的令,直接往前一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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