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诔的光在顾迟背上缓缓沉落,下一刻,一串极细的字符竟顺着血痕浮了出来。
不是伤纹,不是烙字。
而是一段押解序号。
那串序号古老、残缺、格式诡异,与如今州簿押名所用的规制完全不同,像是某种早已被废弃的旧制编号。可裴病碑只看了一眼,脸就白了。
“第零哨……”他喉头发紧,“这是第零哨残录里的押解序号。”
这回,不止沈家,连闻人照史眼底都骤然一变。
第零哨,乌鳞旧案里最不能碰、也最该死透的东西之一。它不在州簿,不在战碑,连兵司旧档里都只剩几句剪碎的残说。
可如今,这段序号却活生生从顾迟背上浮了出来。
闻人照史几乎是立刻转身,抄起案上香籍与底簿,对着序号快速比对。她越看,眉心压得越低,直到最后,手指猛地停在殉碑香籍一列死名位次上。
“对上了。”
她抬起头,声音都冷了几分。
“这不是祭亡簿。”
全场一静。
闻人照史将香籍拍在案上,指尖点着那些排列看似规整的殉名位次:“乌鳞殉碑香籍,根本不是单纯记录战亡的祭亡簿。它是续名分押总链的一环。死名的位次,押着活名的去向。有人把活人的名拆开,塞进了战殉香籍里,借英灵香火去续、去押、去藏。”
这句话像雷一样劈下来。
众人的目光,瞬间全落到了裴病碑身上。
裴病碑嘴唇动了动,病白的脸上第一次现出近乎绝路的神情。他被逼得后退半步,背脊撞上冰冷石案,像是终于撑不住了。
“旧年……确实有人这么做过。”他闭了闭眼,声音发涩,“停载闻支,被拆进了战殉名池。”
闻家那边,几名族老当场失声。
闻人照史却没有动,只是眼神越来越冷,冷得几乎没有一丝波澜。
裴病碑像被扯开了最后一道口子,话再也收不住。
“活人拆名,一段压在骨签里,一段押进庙号里,一段……填战功空额。”他每说一句,场间的空气就重一分,“这样账能平,名能续,功也能补。死去的人多一个英灵位,活着的人少一截寿名,谁也看不出来。”
“放肆!”沈家监修几乎是尖声打断,“一派胡言!裴病碑,你疯了不成!”
陆删终于动了。
他伸手从早已翻开的底簿夹层里抽出一页墨胎,抬手甩在案上。那页纸不厚,边角却泛着一种被旧蜡浸过又揭开的油暗光泽。
“疯的不是他。”陆删淡淡道,“是你们以为这东西还藏得住。”
闻人照史一眼扫过那纸页,目光骤沉:“覆蜡旧痕。”
她抬眼看向沈家家主所在的方向,字字如冰。
“乌鳞战后,这本底簿被二次启封过。有人重新补录过英灵庙香位。”
底簿二补。
这四个字,比刚才任何一句都更像巴掌。
因为这意味着沈家吃下的根本不只是战功名目,他们吞掉的,还有原本不属于他们的祀位、香火、乃至寿名。
场间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像沸油一般炸开。
“沈家到底吞了多少?”
“拿活人填战功?”
“连庙里都敢动?!”
巡使眼看地方证链已经要彻底失守,眼底厉色一闪,忽然转锋直指闻人照史:“闻家倒是懂得清楚。停载旧制、拆名分押,这些连州司都未必全知,你闻家为何知道得这样明白?”
所有目光顿时一转,又压到了闻人照史身上。
这是要反咬。
只要把闻家也拖进泥里,今日这场验,就还能搅浑。
闻人照史沉默了一瞬。
风卷过她鬓边碎发,她没有躲,也没有辩解,只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开口。
“因为闻家失踪的那支脉,曾被列入可拆押名额。”
一言落地,如同亲手撕开了闻家最后一层遮布。
闻家族人脸色齐变,有人想阻她,却被她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我闻家不干净,这点我认。”她看着巡使,声音反而更稳,“可家族再有胆子,也没有资格独自把停载支脉转入庙册分押。没有更高一层批名,这件事做不成。”
更高一层。
太庙批名之手。
这句话一出,验场里的火把都像暗了一瞬。
巡使的脸,终于彻底沉了下去。
陆删就在这时,取出了那半枚“闻”牌。
牌面残旧,边缘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折断,断口与黑骨签的裂纹竟有种诡异的一致。他把半枚闻牌、黑骨签、顾迟背上的押签痕,同时并列在验案之上。
“既然都到这一步了,就一起验。”
闻人照史立刻抬手结印,血印与案上铭纹再度亮起。三道证物几乎在同一时间起了反应。
黑骨签发热,闻牌轻颤,顾迟背上的序号则像被无形之手牵引,缓缓延伸出新的残痕。
三证互扣,像是三块被拆散的骨,终于第一次拼出了同一具尸体的轮廓。
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删史成仙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删史成仙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