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封压顶,名痕自映。
背脊中央,一道副录押缝缓缓浮现。
裴病碑只看了一眼,呼吸就乱了。
“第七哨……”他喉头滚动,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这是第七哨副录残页的押缝。”
随着那道押缝彻底显形,缝线深处竟又翻出第二层旧字。可那字并非人名,也不是族号,而像一串转写后的旧式哨号。
闻人照史瞳孔一缩。
顾迟自己都僵住了。
巡使神色第一次出现真正的变化。
而裴病碑已经像被雷劈中一样,失声开口:“不是一人补名……是整哨拆名!”
这句话一出,殿中所有人后背都发凉了。
裴病碑死死盯着顾迟背上的副痕,眼里有惊怒,也有一种迟来了很多年的恐惧。
“当年有人把整哨功名拆成了名池!”他声音发抖,却越说越快,“战死者的真名没有一起入碑,而是被拆押在人、簿、碑、香四处。今天续一笔,明天补一缕,轮流续写!谁握着续名总册,谁就能把死人战功喂给活着的伪名!”
轰的一声,像不是话落在地上,而是整座太庙都被掀开了一角。
乌鳞旧案,原本看似只是私补一人、篡改一名的旧账,此刻被硬生生撕出了更大的真相——有人把一整套旧制,当成了吃人的池子。
私案,变成了制度。
个人,变成了一整哨的尸骨。
“封口!”
巡使终于失态,厉喝声几乎刺破黑封,“此言触犯太庙大禁,谁再妄议——”
“既然是大禁,”陆删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卡得极准,“你又是怎么一听就知道,裴病碑说的是什么?”
全场一静。
巡使的喝令,像被这句话当场钉住。
闻人照史眼神骤亮,立刻追上这一刀:“巡使大人,既要按程序,那就把熄场前调来的内批拿出来。”
她死死盯住巡使袖口露出的一角文书。
那一角边墨极沉,压印的手法古旧,不是寻常内司习惯,而是一种她在闻家旧库里见过的笔势。
她声音更冷:“这种边角压墨法,我只在韩系旧批里见过。”
韩字未出,殿内气氛却已彻底变了。
韩照夜。
那个名字没有真正落地,却像一只看不见的手,第一次压进了这场公验。
沈明策的脸色彻底阴了下去。
他显然也没想到,局面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翻成这样。再拖下去,顾迟背后的副痕一旦全开,很多人都得死。他眼底掠过一抹狠意,指尖在袖中一扣。
下一瞬,一缕无声无息的暗劲,直奔顾迟命背而去。
那不是逼供,是灭证。
顾迟甚至来不及反应,背后汗毛已瞬间炸起。
可那道暗劲还没真正碰到他,裴病碑已经一把抓起主碑裂灰,反手甩了出去!
裂碑灰在半空张开,像一层粗暴却古怪的旧障,砰地一下硬吃了那一击。
灰散,裴病碑踉跄后退,嘴角直接见血。
“老东西!”沈明策那边有人失声。
裴病碑抹了把嘴,笑得像鬼:“想毁副页?你们还嫌自己露得不够多?”
顾迟背上的旧痕并未被毁,反而在这股对冲之下,像被强行掀开了更深的一层。
那层痕迹本来藏在覆蜡之下,灰白、黏滞、几乎和皮肉长成一体。现在蜡封崩裂,里面慢慢透出一个字的轮廓。
不是顾。
也不是陆。
而是一个还没写完的——闻。
闻人照史的脸色,第一次真正失稳。
她原本只是怀疑陆删与闻家失踪支脉有关,可眼下,顾迟身上竟然也压着同源真名残段。
陆删盯着那半个闻字,脑子里像有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终于断了。
他忽然明白了。
他和顾迟,从来不是彼此互证、互相咬死的两份活壳名。
他们更像是同一个被拆开的真名,被人分别补写成了两段活页。
一段在他身上。
一段在顾迟身上。
谁都不是完整的。
谁都只是那场旧案里,被拎出来继续活着的残页。
闻人照史指尖发白,连呼吸都乱了一拍。
这与闻家当年失踪的那支血脉太吻合了。
如果失踪的不是几个人,而是一整支脉被拆成名池……那闻家失去的,就不仅是人。
还有人,正在吃他们的名。
巡使显然也意识到局面已经彻底压不住了。
他眼底最后一点遮掩褪去,索性抬手变令,声音森寒:“按太庙禁例,当场销证。铁匣、活页、副痕,尽数焚毁,不得上呈!”
一旦销证,今天所有翻出来的真相都会变成死无对证。
闻人照史猛地抓起地上的闻家旧印,狠狠撞向黑封!
“以闻家旧印,申请战碑终验,上达总庙!”
旧印炸光,封纹乱震。
她赌的是程序。
只要终验申请挂上总庙名牌,巡使就不能私下销证。哪怕是韩系,也得先过明面。
可她的印光才冲上去,黑封上空忽然垂下一道更高的批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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