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监修脸色彻底沉了。
闻人照史抓住这一下,立刻转身看向庙祝:“受祭总册,开!”
庙祝整个人都懵了:“这、这得请示——”
“请示谁?”闻人照史一步踏上祭阶,声音寒得像冰,“州簿副页已经拿出来了,庙簿为何不能开?州簿说人是假,庙簿就该自校。今天就让两本簿子当众对撞,我倒要看,谁先碎。”
州监修冷声道:“庙簿州外不得擅启。封簿,退场。”
他说着便要抬手去合案上的册盒。
闻人照史身子一侧,手掌啪地扣在他印盒上,五指猛然收紧。
“谁敢封?”
她盯着州监修,眼神一寸都不退。
“此刻封簿,不叫退场,叫灭证。”
“州监修,你要是敢在众目之下合簿,我就以灭证之罪,先扣你的印。”
满殿一片死静。
她这一下,等于把官面上的规矩拿来反扣州官。州监修若退,今天便丢尽脸面;若不退,庙簿就得开。
空气几乎凝住。
香炉里的候验香烧到了底,最后一寸青灰忽然一折,细灰轻飘飘落在供案上。那本一直压着的庙簿,也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了一下,最底页自己慢慢翻了起来。
一页。
两页。
压在香灰下的旧红痕,一寸寸露了出来。
那是一道批红暗记,显然曾被人特意压在底页最深处,若不是候验香逼出簿气,根本不可能自己翻出来。红痕已经残破,边角被刮去一半,像是有人事后又想把它抹掉。
可最中间那一行字,还看得清。
先销四校,再并百卒。
大殿里再没有一个人说话。
那短短八个字,比任何辩词都狠,比任何供状都毒。它把今天所有裂开的东西,一下连成了一条线——假碑、伪祭、空掉的见证位、被改过的军籍、州志副页上那句“本名不真”。
所有人都看懂了。
这不是一时错手,这是有人早就把刀磨好了,一层一层往下削。
陆删死死盯着那道残红,呼吸忽然顿住。
批红最前面,本该还有落笔人的姓。
那一块被刮去大半,只剩下半枚起笔。
一点,一横,藏锋未尽。
像一个“韩”字,刚起头就被人硬生生抹断。
陆删看着那半笔,后背猛地窜起一股寒意。
他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像是自己刚刚失掉的那条旧巷,就埋在这一笔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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