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低沉的嗡鸣声，在绝对的黑暗与死寂中，变得愈发清晰、厚重。
它不再是单一的电流声，而是仿佛有成千上万个微小的引擎被同时唤醒，汇聚成一股撼动心魄的能量洪流。脚下的金属地板，传来极其细微的震颤，像一头沉睡了千年的远古巨兽，正在缓缓苏醒，舒展着它的筋骨。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站在各自领域金字塔尖的存在。杰克马经历过无数次决定公司生死的豪赌，小马哥在无形的互联网战场上歼灭过数不清的对手，苏清寒执掌着千亿资产的科技巨舰，而那几位官方高层，更是见惯了风浪，心志坚如磐石。
然而此刻，在这片由张扬一手缔造的、剥夺了所有光线与方向感的虚空之中，他们无一例外地感到了一种久违的、近乎于原始的敬畏与不安。
他们习惯了掌控，而在这里，他们只是观众。
杰克马忍不住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喉咙，他那颗擅长描绘宏大蓝图的大脑，此刻竟是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等待着未知的降临。
小马哥下意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镜片后的双眼努力地适应着黑暗，试图从那愈发复杂的嗡鸣声中，解析出其背后的技术逻辑，但结果却是徒劳。
苏清寒则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平板电脑，冰冷的金属外壳传递着一丝凉意，却无法平息她内心的波澜。作为技术专家，她比任何人都明白，要驱动如此庞大体积的屏幕阵列，需要怎样恐怖的瞬时功率和算力支撑。她期待着，也紧张着。
就在这股压抑的期待攀升至顶点时——
“滴答。”
一声清脆的水滴声，毫无征兆地在所有人的耳边响起。
不是通过某个方向的音箱，而是仿佛直接在他们的脑海中生成，清晰、立体，带着一丝阴冷的寒意。
紧接着，“滴答”、“滴答”……水滴声变得密集起来。
然后，是“哗啦啦”的雨声，由远及近，瞬间包裹了整个空间。
就在众人被这极致真实的环绕音效所迷惑时，一点微光，在无尽的黑暗正前方，悄然亮起。
那是一点暧-昧的、潮湿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紫红色光芒。
光芒来自于一块悬挂在半空、破旧不堪的霓虹灯招牌，上面用繁体字写着——“龙城药局”。
随着这第一点光芒的出现，仿佛触发了某种连锁反应。
“滋啦——”
一道道电流的闪烁声中，第二块、第三块、第十块、成百上千块霓虹灯招牌，层层叠叠，错落无序地亮了起来！
“广式烧腊”、“凤凰舞厅”、“十八番”、“极乐当铺”……
红的、蓝的、绿的、黄的，无数高饱和度的光源，像一把把锋利的尖刀，瞬间撕裂了黑暗，将一个光怪陆离、拥挤不堪的世界，野蛮地、粗暴地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那是一条狭窄、潮湿、向上无限延伸的街道。
头顶是蛛网般纠缠的电线和私搭乱建的铁皮屋，将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两侧的楼宇犬牙交错，墙体上布满了斑驳的水渍、锈迹和厚重的青苔。无数的空调外机像丑陋的金属肿瘤，无序地挂在墙外，滴着冷凝水。
地面上，坑洼不平的水泥地积满了雨水，每一处水洼都清晰地倒映着上方霓虹灯牌那迷幻而又颓废的光影。
一阵夹杂着水汽的“风”，从街道深处吹来，卷起地上的几张废报纸，打着旋儿从众人脚边飘过。
空气中，似乎都弥漫开一股潮湿的、混杂着铁锈与尘土的独特气味。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杰克马的嘴巴无意识地张开，他那双极具穿透力的眼睛瞪得滚圆，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他下意识地向前迈出一步，伸出手，想要去触摸前方一个正在闪烁的“当”字霓虹灯，却只捞到了一片冰冷的空气。
他猛地缩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抬头看了看眼前那个仿佛触手可及的世界，大脑彻底宕机。
这不是3D电影！
这不是全息投影！
他感觉自己，就是被活生生地扔进了这个下着雨的、充满赛博朋克气息的九龙城寨！他能听到雨水打在不同材质上的声音，能看到蒸汽从路边一个牛杂摊的锅里升腾而起，甚至能感觉到那股子阴冷潮湿的空气！
“我的天……”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梦呓般的呻吟，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世界观在这一瞬间，被眼前这神迹般的景象，冲击得粉碎。
站在他身旁的小马哥，身体僵直，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混杂着狂热与惊骇的表情。他死死地盯着一处水洼，看着水洼中倒映的、一个舞女形象的霓虹招牌。当招牌上的灯管闪烁时，水中的倒影，也以毫秒级的延迟，同步产生了光影的明暗变化，甚至连雨滴落在水面泛起的涟漪，都精准地扭曲了倒影的形态。
“实时光线追踪……全局光照……基于物理的渲染……”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念出了一连串代表着当今世界最顶尖图形学技术的名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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