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扬同志，是吧？”中年男人扶了扶眼镜，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力，“这份报告，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里面的内容。一夜之间，组织了全国超过十万台计算机，进行协同数据传输。手笔很大，技术也很高明，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规模如此庞大的网络安全事件了。”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敲在老韩的心上。老韩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知道，“事件”这两个字一出口，性质就已经非常严重了。
张扬却仿佛没有感受到那股压力，他挺直了背脊，迎着对方审视的目光，平静地回答：“领导，首先，我需要纠正一点。这不是一次‘安全事件’，这是一次……‘技术实验’。”
“实验？”中年男人眉毛一挑，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用绑架民用电脑的方式，来为自己的商业项目服务，这也叫实验？”
“它确实是商业项目，但它的内核，是一次尝试，一次我们中国电影工业，试图打破好莱坞技术壁垒的、悲壮的尝试。”
张扬没有去解释Q币，没有去辩解自己没有恶意。他知道，在国家利益的层面，任何商业逻辑都是苍白的。
他必须，把这件事，上升到另一个维度。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台笔记本电脑，打开，转向了中年男人。
“领导，请您先看一段三十秒的视频。”
屏幕上，播放的正是那段曾经让军方都为之侧目的预告片。
镜头从逼仄的地下城，拉升至万米高空，最终定格在那座巍峨如山脉的行星发动机，喷射出蓝色光柱的宏伟画面上。悲壮的秦腔摇滚，充满了整个会议室。
中年男人脸上的表情，在看到那个巨大发动机全貌的瞬间，微微一变。
视频播放完毕，张扬没有停，他点开了另一个文件。
那是汉斯·季默的录音棚里，唢呐与管风琴激烈对撞的录音片段。那穿透灵魂的呐喊，与神圣庄严的和弦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前所未有的、属于东方重工业的悲怆史诗。
中年男人彻底沉默了。他虽然不懂电影，但他能感受到那画面与声音里，所蕴含的一种强大的、属于这个民族的精气神。
“我们想拍一部属于我们中国人自己的硬科幻，一部能拿到国际上，和好莱坞掰手腕的电影。”张扬的声音，充满了感染力，“我们有最好的故事，最好的演员，甚至说服了世界顶级的配乐大师，为我们谱写‘中国人的号子’。但我们倒在了最后一步——我们没有足够强大的超级计算机，去渲染我们自己的梦想。”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对方：“好莱坞有工业光魔，有维塔数码，他们有由成千上万台顶级服务器组成的渲染农场。我们有什么？我们只有市场，只有观众，但在核心技术上，我们被卡着脖子。”
“所以，我们想到了一个笨办法，一个属于我们中国人的办法——打一场‘人民战争’。”
“我们没有渲染农场，但我们有全世界最多的网吧，最多的电脑。我们想，能不能把这些散落在民间的力量，凝聚起来，变成我们自己的‘超级计算机’。用我们自己的资源，去渲染一部讲述我们自己未来的电影。”
“领导，这不是一个病毒，这是我们电影工业化的一次全民动员。‘流浪方舟’的每一个参与者，都不是受害者，他们是贡献者，是这场技术突围战里的……一名士兵。”
一番话，掷地有声。
会议室里，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中年男人低着头，看着那份冰冷的、将“流浪方舟”定性为“僵尸网络”的报告，又抬起头，看了看笔记本电脑上，那张依旧定格着的、充满了力量感的电影海报。
许久，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了窗边，背对着张扬。
“想法很好，也很有情怀。”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是，规矩就是规矩。你们的行为，客观上已经对国家网络信息安全，构成了潜在威胁。锐兴公司的处置，是符合流程的。”
老韩的心，沉入了谷底。
然而，就在他以为一切都将结束时，中年男人转过身，脸上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峻，竟然消融了些许。
“不过……念在你们的出发点是好的，又恰逢我们国家正在大力推动‘科教兴国’和文化产业发展。这件事，可以当成一个特殊的、跨领域的创新项目来看待。”
他回到座位上，拿起了桌上的红色电话。
“小王，接锐兴的周总。”
电话很快接通。
“周总吗？我是老李。关于你们今天凌晨处置的‘流令方舟’网络事件……对，定性有变。这不是病毒，是信息产业部和电影总局联合支持的一个‘数字文化资产渲染技术’的试点项目。你们立刻解除查杀，并将其列入最高级别的安全白名单。”
挂断电话，他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接国家网络监控中心……我是李振国。通知下去，给来自‘张扬工作室’服务器的IP数据流，开放一条绿色通道，动态优化带宽。对，就是那个电影项目，确保他们的网络传输，不会受到任何干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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