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天门上的更鼓还差半刻才到子时。榜下已经死了一个人。那是个替人写状子的老秀才,他在长榜上认出了儿媳的名字,偏偏儿媳此刻就跪在他身边。守门校尉说榜上有名便是疫鬼,命人拖走女子。老秀才抱住兵卒的腿,被枪杆击中太阳穴,倒下时手里还攥着半张没写完的状纸。
血顺着石缝流到“肃静”木牌下。围在门外的百姓齐齐往后退,却没人离开。
陆峰站在停棺的人群里,看清门楼布置。吊桥未起,拒马横成三排,神武营守外,司礼监番役守内。两边看似同奉一令,彼此间却隔着足够拔刀的距离。更要紧的是,校尉每说一句话,都会先望向门洞左侧那口封死的哑井。
井边坐着一个卖热汤的老妇,炉火已经灭了,锅里仍冒白气。
苏青梅低声道:“榜是饵。你若上前辨名,他们便能照着死期杀你。”
“不上前,我今夜也得死。”陆峰看向长榜,“只有死人,才不用奉诏独自入宫。”
杨毅领会了他的意思:“借他们的笔,换我们的身份?”
“换九门的眼睛。”
窑中获救的人被分成数拨。老仵作带着焦纸去正阳门,宫女去朱雀门,独眼驿卒背着母亲的孝布直奔西明门。每人只带一页罪档抄件、一名榜上活口;不喊冤,也不冲门,只请守军当众验明究竟是人是鬼。
三个月里,罪档被陆峰拆成多份,为的是不让一把火烧光。到了此刻,那些纸终于不再躺在箱底。纸上的每个名字都有亲眷,每具尸骨都有认领的人,神都九门关得住马,关不住有人在门外喊自家人的乳名。
老秀才的儿媳从地上爬起来,抱起公爹尸首。那名要拖走她的兵卒又来抢人,她突然撕开自己袖口,露出一块铜钱大的青色胎记:“榜上写我右臂有疫斑,生前不识字。你看清楚,这是我娘胎里带的,我还替你们神武营缝过冬衣!是谁写我不识字?”
兵卒认出了她,手慢慢松开。校尉却在门洞里厉喝:“妖妇冒名,拿下!”
“她叫柳素娘,城南纸铺的账房。”人群中有人应声。
“她会写字,我家借据就是她写的。”又有人喊。
声音从一两个变成几十个。有人念出榜上的住址,有人指出那条巷子早在多年前改了名;还有个卖炊饼的汉子挤到拒马前,说自己死于北境疫乱,可他这辈子连神都城墙都没出过。
长榜原是用来吓人的,一旦有人敢逐字念,它便处处露出缝隙。陆峰抽出一页罪档,递给柳素娘。纸上记着她被抓去御药房试药的日子,也记着她趁守卫换班逃回城南。她读到一半,手抖得托不住纸,却还是转身面向众人,一个字一个字念出同囚者姓名。
“这些人,有的活着,有的死了。官榜叫活人闭嘴,罪档替死人说话。”她将纸按在公爹胸前,“谁家认得名字,谁就站出来。”
校尉命弓手上墙。第一名弓手搭了箭,却迟迟没有拉弦,因为柳素娘念到的下一个人,正是他失踪半月的亲妹。箭从他手中掉在城砖上,紧接着又有两支长枪垂了下去。
苏青梅看着那片动摇的枪尖:“你早知道会这样?”
“我只知道他们抄名单时,没问过死者的家人。”陆峰说,“假的帝印能压住官,压不住一个母亲认自己的儿子。”
这一点松动,比闯门更快传上城墙。守军彼此追问,番役则开始撕榜,两边第一次当众推搡起来。陆峰不再看结果,只把余下纸页交给三个停棺人,让他们沿护城河分送别门。
林婉儿替陆峰重新压紧胸前伤布:“北水门刑房在瓮城里。九门一乱,番役必先杀方砚。我们能用的人不够。”
“我去救他。”苏青梅说。
“你认不得悬镜司的牢讯暗记。”
“可我认得活人。”她看向陆峰,“你要在承天门死一次,身边总得留个会收尸的。”
陆峰听出她不肯让他独自留下。两人之间只隔一口药箱,她没有再靠近,他也没让开。林婉儿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把一包白药塞给苏青梅:“洒在血上。若发蓝,人不能碰;不发蓝,便把人抢回来。”
杨毅忽然解下禁军统领腰牌,递给陆峰。
“你呢?”
“我穿范成的袍进北水门。”杨毅披上那件沾了泥灰的紫袍,木制假手藏入袖中,“他们既肯信一个死掌印,也该信一个残了手的内侍。方砚是我带进悬镜司的人,我去认暗记。”
远处先传来女人的哭喊,随后是整片人声。正阳门方向有人高举焦纸,喊出榜上一名活口的姓名。守军喝止不住,铜锣连敲。紧接着朱雀门、西明门也起了骚动,告急灯沿城墙往承天门飞奔,一处才亮,另一处又亮。
门楼上的校尉终于离开哑井,召副将议事。
“走。”
陆峰当众撕下写有自己姓名的那一截长榜,盖到老秀才尸身上。纸刚沾血,门洞里的番役便冲了出来:“毁御榜者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大乾女帝贴身神探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大乾女帝贴身神探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