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祭之日,即为开门之时。”陆峰低声重复着这行字,指腹在粗糙的纸面上反复摩挲。
夜风卷着沙粒拍打在脸上,生疼。他抬起头,那张被风霜刻出线条的侧脸此时紧绷如铁。他猛地收回手,那份布防图并没有因为岁月的侵蚀而变得模糊,反而随着他将其在铁箱边缘拉开的动作,显露出一大片被腐蚀掉的边角,残余的墨迹在月光下呈现出暗褐色。
“这是什么?”苏青梅盯着那张图,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剑尖始终没有离开铁箱周边,“落雁关的布防,怎么会藏在这里?”
陆峰没有立刻回答,他将那张图重新折叠,塞进怀里。动作干练利落,没有任何迟疑。“这东西的价值,远比那几个矿工的命要重得多。陈毅作为守将,若不是走投无路,绝不会把这东西托付给两个普通的信使。”
他站起身,大腿肌肉紧绷,发出轻微的布料摩擦声。他走到马头前,从马鞍旁的皮囊里摸出一袋水,仰头喝了一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他将水袋扔给身后的林婉儿,婉儿下意识接住,冰凉的触感让她缩了缩脖子。
“婉儿,检查那箱子里的沙砾。”陆峰指着地上那个生锈的铁箱,目光却没有从那片漆黑的荒野移开。
林婉儿没有多话,她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她那双平时看起来天真懵懂的眼睛,此刻变得锐利异常,针尖在那些黑色矿石粉末中小心地拨弄着。她一边拨,一边用指甲捻起一点,放在鼻尖轻嗅,又在月光下仔细观察颗粒的色泽。
“矿石磨损得太均匀了。”林婉儿的声音细小且平稳,在这荒野的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这不像是简单的研磨,每一颗的大小几乎一样。如果不是精密器械,单凭人力是不可能做到的。”
“精密器械。”陆峰低声重复,目光扫过远处那个插在断崖边的旗帜,“实验室里那些处理矿石的设备,看来已经在这边关扎了根。”
苏青梅此时将长剑归鞘,发出“咔哒”一声脆响。“若是北境边关真的被这种东西渗透,陈毅手下的兵……恐怕已经不再是人了。”
“是不是人,过去看看就知道了。”陆峰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他双腿一夹马腹,缰绳勒紧,“婉儿,带上能用的东西。苏青梅,跟上。”
马蹄踏在坚硬的干旱土地上,发出沉闷的节奏声。
他们朝着北方的黑暗深处行进,夜色如墨,将三人的身影吞噬。荒野之上的风声尖啸,像极了某种负伤野兽的哀鸣。
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陆峰突然勒住缰绳。前方的路,断了。
地面裂开一道宽阔的壕沟,像是大地的伤口。壕沟边缘堆积着大量的碎石,有些石头的表面呈现出烧焦般的炭黑色,与之前在荒庙实验室看到的景象一般无二。
陆峰下马,蹲在壕沟边缘。这里没有风,腐烂的气味却浓烈得令人作呕。他伸手从泥土里刨出一块残缺的布料,那是军服的残片,上面绣着‘落雁’二字。布料上没有血迹,反而覆盖着一层白色的结晶体,那是过度失水后留下的痕迹。
“全身精血枯竭。”陆峰看向那块残片,语调冷硬,“这些人死的时候,身体在极短的时间内经历了某种强烈的化学反应。”
苏青梅走到他身边,看着壕沟深处,“这下面可能有通道。”
“不是可能,是一定。”陆峰指着壕沟对岸的一处凹陷,那里隐约露出一个被杂草掩盖的洞口。洞口极其隐蔽,如果不是陆峰那双长期与罪案打交道的眼睛,常人根本无法察觉那种细微的规律性破坏。
他没有犹豫,顺着陡坡滑了下去。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响声。苏青梅紧随其后,身体在半空中轻盈地转过一个弧度,落地无声。
林婉儿紧紧抱着那个装满了试剂和工具的皮包,在陆峰的接应下跳了下来。
洞口潮湿阴冷。陆峰从兜里掏出火折子,轻轻一吹。淡黄色的火苗在洞内摇曳,照亮了壁上的痕迹。那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抓痕,深度极深,甚至连岩石都被抓出了沟槽。
“这不是人类的指甲留下的。”林婉儿伸出手,指尖顺着那些抓痕划过,“力度太大了,骨骼承受不住这种力量,除非……他们在抓挠的时候,已经彻底失去了疼痛感。”
陆峰举着火折子向内走去。洞内并不狭窄,越往里走,空气中那股腐烂的味道就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的、类似于陈旧书籍的霉味。
他们停在了一个巨大的石室门口。
石室中央是一座祭坛,祭坛的顶端摆放着一个方形的铜炉。铜炉内没有炭火,却不断冒出黑色的烟雾,沿着石室顶部刻画的复杂纹路飘散开来。
陆峰举着火把靠近祭坛,那上面的纹路竟然是由成百上千个微小的凹槽组成。他眯起眼睛,这些凹槽的角度和深度,对应着北境的地形起伏。
“这是一个引流装置。”陆峰看着那些黑烟,指尖触碰到了祭坛侧面,那里刻着一个印记——与他们在京师查获的那个秘密实验室里的徽章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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