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在枯草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寒风卷着沙砾拍在斗篷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这匹马已经在荒野里跑了三天，鬃毛被汗水浸湿，结成了硬块。
陆峰坐在篝火旁，从怀里掏出那张名册，火光照在纸面上，墨迹已经有些晕开。苏青梅坐在他斜对面，青锋剑横在膝上，正在用粗布擦拭剑柄上的血槽。林婉儿则埋头捣鼓着一个陶罐，罐子里装的是她在荒庙药架上顺手抓的草药，散发着一股苦涩的焦味。
四周寂静，除了风声，只有柴火噼啪爆裂的声响。
“这名单上的人，在京师都有头有脸。”苏青梅停下手中的动作，手指轻扣剑鞘，发出金属撞击的清脆声，“若是直接带回悬镜司，半路就会被截杀。”
陆峰将名单折好，塞进贴身的布袋里。他没接话，只是看向远方的地平线。那里的天色阴沉，压得极低，仿佛一场暴雨随时会落下。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那是两匹快马，马背上的人裹着厚重的皮袄，显然是赶了长路，坐骑已经口吐白沫。
陆峰站起身，右手不自觉地搭在了腰间的刀柄上。苏青梅随之起身，长剑出鞘半寸，寒光在火光下闪动。
那两匹马在营地前数十步的地方猛地勒住缰绳，马蹄扬起的尘土在火光中飞舞。马背上的人翻身下马，动作僵硬。其中一人跌跌撞撞地跑向火堆，从怀中摸出一个染血的漆木信筒，上面盖着深色的印泥。
“可是陆大人？”那人声音干哑，仿佛喉咙里含着沙子。
陆峰跨前一步，接过信筒。封口处的纹章是一只断翅的鹰，这是大乾北境边关特有的印记。他用力一掰，木筒裂开，露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
羊皮纸上字迹凌乱，显然是在极度仓促的情况下写下的。
“北境，落雁关。”那信使一边喘息，一边指着北方，“半个月前，巡逻哨兵失踪。起初以为是冻死在荒原，后来……”
他咽了口唾沫，眼神里透出一股难以言说的惊恐，“后来，我们在关外十里的干涸河床里，找到了哨兵的尸体。”
陆峰展开羊皮纸，借着火光浏览着上面的记录。
“尸体没有外伤，全身精血枯竭，骨骼呈现出某种诡异的扭曲状，像是被硬生生拧成了麻花。”那信使颤抖着补充，“更可怕的是，在尸体旁，我们发现了一道烧焦的痕迹，那痕迹……像是一个巨大的手印。”
“只是失踪案？”苏青梅皱起眉头，目光扫过那信使，“边境常有摩擦，失踪并非罕事。”
“大人，若是摩擦，怎会连半点血迹都没有？”信使抬起头，那张脸上满是冻疮和泥垢，“那河床是干的，可我们清理尸体的时候，从死者的胸腔里，流出了细碎的黑沙。那不是沙子，那是……磨碎的矿石。”
陆峰听到“矿石”二字，手指猛地收紧。他转头看向林婉儿，林婉儿脸色微变，放下手中的陶罐，径直走到陆峰身边。
“这种矿石……”林婉儿的声音极轻，带着颤抖，“在荒庙的实验室里，我也见过。那些被炼成的‘傀儡’村民，体内残留的药液中，就有类似成分的磨制粉末。”
陆峰看向羊皮纸上的最后一行字。那是一道紧急调令，加盖了北境守将的私人印章，请求朝廷派遣精通验尸之法的仵作前往。
“这案子，他们压不住了。”陆峰将羊皮纸收起，抬头看了一眼黑沉沉的北方天幕。
“大乾境内，能调动这种矿物的人，除了左苍海，还有谁？”苏青梅问道，手中长剑缓缓归鞘。
“左苍海只是个筹码，他在京师坐镇，背后未必没有更深的手。”陆峰转身看向那两名信使，“北境守将叫什么名字？”
“陈毅。”信使答道。
陆峰点点头，走到火堆旁，将最后一根干柴踢进火里。火苗窜起，映亮了他那张冷峻的脸。他没有犹豫，直接看向苏青梅，“今晚休息，明天北上。”
“北境苦寒，且敌我不分。”苏青梅看着那两匹累得瘫倒的马，“此时赶去，若是陷阱，我们连退路都没有。”
“若不查，这矿石背后的势力就会在北境扎根。”陆峰蹲下身，从地上抓起一把泥土，用力捏成团，“我们突围出来的目的，不是为了当逃兵。”
林婉儿收拾好随身的布包，站到陆峰身后。她看向北方，眼神里多了一份坚定。
“这些尸体，我得亲眼看看。”林婉儿低声说。
信使从怀里掏出一块破旧的木牌，递给陆峰。陆峰接过，木牌上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陈’字。这是边关的通行证。
陆峰把木牌塞进袖口，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翻身上马，朝着北方的黑暗处策马前行。
苏青梅看了看地上昏睡的信使，长叹一声，牵过马匹追了上去。
夜色沉重，两道马影没入荒野的尽头。
此时，正值深夜，风声变得尖锐起来，仿佛远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磨牙。
陆峰勒住缰绳，停在一处断崖前。崖底漆黑一片，却隐约透出一股腐烂的气息。他俯身向下望去，断崖边上，插着半截残缺的旗帜。
旗帜上，残留着一道未干的黑色印记。
苏青梅跟了上来，拔剑挑开了那面旗帜。
旗帜之下，并不是土地，而是一口生锈的铁箱。铁箱的缝隙里，正不断涌出细碎的、黑色的矿石沙粒。
沙粒在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陆峰从马背上跃下，走到铁箱旁，伸出手指，在沙粒中划过。
沙子很烫。
陆峰抬起手，指尖上沾染着一抹未干的、暗红色的液体。他将液体放在鼻尖嗅了嗅，那是人血的味道。
他看着那铁箱，眉头紧锁，随后用刀尖挑开了铁箱的盖子。
铁箱里不是金银，而是一张绘制精细的北境布防图。
图中，落雁关的每一个守备点，都被用红色的墨水圈了出来。在那红圈旁边，还标注着一行细小的蝇头小楷。
陆峰凑近看去，那上面写着：血祭之日，即为开门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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