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官差脸色惨白,喉结上下滚动,却挤不出一丝声响。陆峰接过那半截烧焦的卷宗,纸张边缘还带着余温,指尖抹过,留下一层黑灰。他没有多问,而是直接将人拽进了屋。
“林婉儿,拿火把来。”陆峰的声音沉稳,不带一丝颤抖,却压迫感十足。
林婉儿迅速从案台旁摸出火石,磕出火星,点燃了桌上的油灯。橘黄色的火光跃动,在墙面上投下几道扭曲的影子。陆峰将卷宗平铺在桌面上,残损的纸页上只能辨认出几个暗红色的名字,那是刑部大狱的重刑犯名单。
纸张下端有一处明显的焦黑痕迹,那是一道扭曲的印记,形似一只蜷缩的怪鸟,透着股阴森的诡异感。
“大人,狱卒死得惨。”官差颤声补充,手指在空中乱点,“他们的脖子像是被某种利器生生抠断的,伤口处……全是青紫色的斑点。”
陆峰眉头紧锁,走到那官差面前。他捏住官差的下巴,强迫他仰起头。官差的颈侧确实有一道还没来得及清理的血痕,那伤口周围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如同霉斑般向外扩散。陆峰指尖触碰伤口边缘,皮肤的触感竟是异常冰凉,没有活人的体温。
“这不是普通外伤。”陆峰收回手,指甲里残留着一丝异样的黏液,那黏液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腐臭,混合着草药的气味。
林婉儿凑过来,她抽出腰间的柳叶刀,小心翼翼地刮取了那一丝黏液,放在鼻端嗅了嗅。她原本灵动的双眼渐渐沉了下来,抬头看向陆峰,“大人,这是烂肉散混合着尸水,但这伤口……像是病变的初期症状。”
屋内陷入死寂。窗外的寒风呼啸,吹得破旧的纸窗发出咯吱声响。
陆峰转身走向书架,快速翻动着历年的京师防务卷宗。他没有停下,手指在一本本泛黄的册子上划过,终于在角落里抽出一张尘封的边境驻军手稿。
手稿的边缘写着几行不起眼的批注:北地荒原,凡入者,体生斑,目无珠,状如恶鬼,随风而散。
“瘟疫。”陆峰丢下手中的卷宗,神色冷峻,“这种病症,十年前在西北流沙地带出现过一次。”
林婉儿手中的柳叶刀掉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她脸色苍白,看向那官差:“你刚才说,狱卒死于这种症状?那些跑掉的死囚,也是为了这种东西?”
“不……不知道。”官差瘫坐在地,身上的水迹在青石板地上晕开大片痕迹,“大狱起火时,牢门是被人从里面反锁的。火烧起来后,那些人没叫,就像是在等着火把自己吞掉,最后只剩下那几个被抠断喉咙的狱卒。”
陆峰走到官差身前,单手将他提起来,压向那张残破的卷宗。“把那天你看到的所有细节,一个字不落地说出来。”
“那天……巡防的弟兄说,大狱后巷出现了一股怪风,带着土腥味。没过多久,就有人开始咳嗽,那种咳声,像是肺都被捣碎了……”官差语速极快,声音因为恐惧而扭曲,“那些死囚,他们的眼睛是红的,不是那种受了伤的红,而是像被血灌满了一样。”
陆峰松开手。他转过身,大步走到窗边,看向北方。神都的夜色本该繁华,此刻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昏沉。
他推开窗,一阵刺骨的凉风灌进屋内。长街的尽头,那原本辉煌的灯火似乎比平日黯淡了许多。风里确实带着一种奇怪的味道,不是寻常的焦糊气,而是一种混合了霉味和陈旧土腥的混合气息。
“不是偶然。”陆峰低语,他看向桌上的那半截卷宗,上面的青紫色印记在灯火下显得格外刺眼,“这是有人故意把病源带进了京师。”
林婉儿走上前,看着陆峰的背影,声音压得很低:“如果这东西在京师散开,凭借目前的医署手段,根本控制不住。大人,那左党余孽是死士,他们本身就是死人,把他们放出来,难道是为了……”
她没敢再说下去。
陆峰将怀中那块带血的木牌摸出来,扔进桌上的油灯里。火舌瞬间舔舐上木牌,发出滋滋的焦灼声。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木牌化为灰烬。
“他们要把神都变成一片死地。”陆峰转过身,目光如刃,扫过那瑟瑟发抖的官差,“回刑部,告诉你们司正,从现在起,所有接触过那几个死囚的狱卒,全部关进铁笼,没有我的手令,谁也不准出来。”
官差愣了一下,连滚带爬地往外跑,甚至撞翻了门边的水桶。水花溅了一地,混杂着红色的泥浆,在地面上蜿蜒出一道蜿蜒的血色轨迹。
林婉儿紧紧握住桌上的柳叶刀,手心全是冷汗。“大人,如果这瘟疫已经扩散,单凭封锁狱卒是不够的。”
“我知道。”陆峰从案头拿起那柄短刀,系在腰间。他检查了一遍刀鞘的卡扣,动作严丝合缝,“去准备药材,黄芩、连翘、大青叶,有多少要多少。还有,把婉儿阁里那套过滤用的白布拿出来。”
林婉儿应了一声,匆匆奔向内屋。
陆峰走到房门外,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京师的北门方向,远处的守城火光在风中摇曳,显得格外凄凉。那股土腥味愈发浓郁了,像是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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