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贡院。
唯有雨水敲打瓦片的声音。
寒门学子们呆呆地看着那盆疯狂蠕动的紫色怪物。有人低头看向自己刚才握笔的右手,那里已经出现了一层细小的紫色红点。
“我的手……我的手也有!”
“严大人……严大人刚才就在值房里,他亲口说,这是为了维护道统……”一个躲在阴影里的考官颤声说道,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那个原本叫嚣最凶的胖学子,此刻脸色惨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左相,这就是你说的‘真凭实据’。”陆峰跳下木台,步步逼近左苍海,“这些纸是礼部定做的,钱是户部拨的,督办的是你左相的门生。你现在告诉我,谁才是杀人凶手?”
左苍海的脸色在火光下忽明忽暗,他没有看陆峰,而是看向了周围那些眼神渐渐变得疯狂的学子。
几千名学子。
大乾未来的官员,此刻正像一群被逼到悬崖边缘的野兽,死死盯着左苍海和那些身披重甲的骁骑营士兵。
“他们想杀光我们……”
“为了不让我们这些穷酸书生入仕,他们竟然用毒蛊……”
“这种官,做它何用?”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把真相告诉天下人!”
“告诉天下人!”
汹涌的人潮开始冲击骁骑营的防线。那些平日里只会拿笔的手,此刻死死抠住士兵的盾牌,甚至用牙齿去啃咬。
骁骑营的校尉面露难色,手扶在刀柄上,却不敢拔。
“左相,命令。”校尉低声请示。
若是砍了这几千名学子,明天大乾的脊梁骨就断了,皇帝绝对保不住他。
左苍海闭上眼,复又睁开,眼神里已经恢复了最初的平静。他转头看向陆峰,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陆捕快,你确实很聪明。但你有没有想过,这贡院里,难道只有礼部的人能接触到这些纸吗?”
陆峰眉头微皱。
“这些纸入库前,曾在刑部驿馆停放了三日。”左苍海淡淡地说道,“而那三日,负责守卫驿馆的,正是你陆峰曾经带过的巡城营旧部。”
陆峰的手指猛地收紧。
“这盆里的东西确实是真的,但这毒是谁下的,还有待商榷。”左苍海转过身,对校尉吩咐道,“把这里所有人带回悬镜司,一个都不准放走。至于陆峰,他私毁证据,杀害重臣,拿下。”
“你放屁!”苏青梅一剑挑开挡路的盾牌,落在陆峰身边。
“证据还没完呢。”
陆峰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狠戾。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盒,那是他刚才从严大人自爆的碎裂血肉中捡回来的。
木盒里,一只通体金黄的蚕虫正在沉睡。
“紫丝是兵,这东西就是将。”陆峰将木盒高举,“这种母蛊只有养蛊人亲手喂养才能活。谁是母,谁是子,只要把它放出来,它会自己去找它的主人。”
左苍海的眼神深处,第一次出现了一抹名为‘惊慌’的波动。
陆峰掀开了木盒的盖子。
那金色蚕虫微微颤动,触角在空气中搜索着。
也就是在这一刻,贡院侧后方的围墙阴影里,一个一直蜷缩在黑暗中的矮小身影,突然诡异地扭动了一下。
陆峰猛地转头,目光锁定了那个方向。
“婉儿,拿好证据。”
陆峰脚下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掠过混战的人群,直扑那道黑影。
那黑影似乎没想到陆峰会发现他,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像只老鼠一样钻进了考场密集的号房深处。
“抓住他!”陆峰厉喝。
苏青梅紧随其后。
左苍海站在原地,看着陆峰消失的方向,脸色阴沉如水。
“校尉。”他声音极低,“不管用什么办法,那个人,不能活到明天早上。”
几十名骁骑营精锐拔出腰刀,悄无声息地散入号房区。
陆峰在狭窄的巷道间疾驰,前面那个身影极其灵巧,在低矮的号房窗户间跳跃。
“叮!”
一枚细长的毒针擦着陆峰的耳廓飞过,钉在了身侧的木柱上,木头瞬间变黑腐烂。
陆峰看着那矮小畸形的背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那是一个侏儒。
一个穿着监考官袍服、却只有童子身高的侏儒。
陆峰反手掷出官刀,刀柄砸在号房的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侏儒被惊扰,脚步乱了一瞬。
“苏青梅,左面包抄!”
陆峰抄起路边的一根铁钎,借着号房的墙壁一个翻身,稳稳落在了侏儒的正前方。
侏儒停下脚步,发出一阵嘶哑的笑声,慢慢抬起了头。
他的脸被一团浓雾般的紫色纹路覆盖,双眼只剩下眼白。
侏儒从袖口里缓缓抽出一卷和刚才一模一样的考卷纸,阴测测地开口:“陆大人,你想看这张纸上的真相吗?”
他猛地撕开了纸张。
一阵腥臭的浓雾瞬间爆发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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