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臭的紫雾扑面而来,陆峰没有后退。
他左手猛地扯下衣襟,在刚才盛放老醋的木盆里飞速一浸,湿漉漉的布片死死捂住口鼻。
“屏息!”
陆峰的声音被布片压得沉闷,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苏青梅反应极快,长剑横扫,带起的剑风将面前浓稠的雾气劈开一道缝隙。她身形如灵燕掠过,紧跟在陆峰身后。
那侏儒在号房狭窄的过道间如鱼得水,身子一缩便钻进了一处坍塌的考棚。
陆峰没走过道。
他单手撑住摇摇欲坠的砖墙,借力腾空,整个人如苍鹰下钻,双脚重重踏在考棚的烂瓦上。
“咔嚓”一声,朽木崩断。
陆峰直接坠入棚内,正好堵在了侏儒的退路上。
侏儒发出一声尖利的咆哮,反手从怀里摸出一把泛着蓝光的短匕,直刺陆峰小腹。
陆峰侧身,右手五指如钩,精准地扣住了侏儒的腕骨。
“嘎巴。”
那是骨头脱臼的声音。
短匕落地,陆峰顺势一脚踹在侏儒的膝弯,将他死死按在泥水中。
“谁派你来的?”陆峰的声音冷得像冰。
侏儒扭过头,那张布满紫色纹路的脸在昏暗的阴影里显得格外狰狞。他没说话,只是对着陆峰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随后喉咙里传来一声闷响。
一缕黑血从他嘴角溢出。
陆峰猛地捏住他的下颌,却已经晚了。
“服毒。”苏青梅落在身后,剑尖挑起侏儒的领口,“死士。”
陆峰松开手,任由侏儒的尸体倒在泥水里。
他的目光落在了侏儒穿着的那件袍子上。
那是一件正八品的监考官服,料子是上好的云缎。虽然在侏儒身上显得臃肿不堪,袖口和下摆都被粗劣地缝补折叠过,但那领口处的一枚暗扣,却引起了陆峰的注意。
暗扣的内侧,刻着一个极小的数字——“七”。
那是大乾礼部统一发放给监考官的编号。
“衣服是真的。”陆峰扯下那枚暗扣,站起身,“这贡院里,有一个他的主子。”
“你想怎么找?”苏青梅看着远处乱成一团的贡院中心,“左苍海不会给你时间,骁骑营已经合围了。”
陆峰看了一眼手中的暗扣,又看了一眼那些躲在远处、战战兢兢的监考官员。
“他穿得下这身衣服,说明他的‘主子’不仅给了他袍子,还给了他藏身的地方。”陆峰冷笑一声,“衣服可以偷,但有些东西,是掩盖不了的。”
陆峰大步走回高台,每一步都踏在泥水里,溅起一片浑浊。
高台之下,骁骑营的甲胄在暴雨中泛着冷冽的光。左苍海坐在马车里,珠帘垂落,看不清表情。
“陆峰,杀人灭口之后,你还想说什么?”马车里传出左苍海苍老而平静的声音。
陆峰直接跨上台阶,将那枚带血的暗扣扔在了一众监考官面前的桌案上。
清脆的撞击声,让原本嘈杂的四周瞬间安静。
“这个侏儒,穿着你们礼部的官服。”陆峰的目光像是一把锋利的解剖刀,在一张张惨白的脸上刮过,“官服上有编号,这件衣服,原本属于你们中的某个人。”
几个官员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袖口,神色惊恐。
“陆峰,你这是在浪费时间。”一名礼部侍郎强撑着站出来,“贡院混乱,贼人窃取官服并非难事,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不了什么。”陆峰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但刚才那个侏儒在逃跑时,曾用手触碰过那些带毒的考卷。紫丝毒蛊有一种特性,遇到人体汗液后会分泌出一种微弱的油脂。这种油脂,哪怕洗上十遍水,也依然会留在指缝里。”
陆峰撒了谎。
紫丝并没有这种特性,但这不重要。
他转过头,看向林婉儿:“婉儿,把刚才剩下的朱砂、老醋混合在一起,再加点刚才严大人身上的血。”
林婉儿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陆峰的意图。她麻利地端起瓷碗,开始在桌上调配。
“这种溶液对那种油脂极度敏感,只要沾上一点,皮肤就会立刻变黑,且灼痛难忍。”陆峰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所有监考官员,排成一列。”
“你凭什么搜查命官!”侍郎厉声喝道。
“凭我手里这把刀。”苏青梅长剑出鞘半寸,青芒微露。
骁骑营的校尉刚要动,马车里传来左苍海的一声轻咳。
校尉停住了步子。
十二名监考官员战战兢兢地站成一排。
陆峰没有看他们的手,而是让林婉儿给每个人发了一张洁白的宣纸。
“测试很简单。”陆峰走到第一名官员面前,眼神深邃得仿佛能看穿灵魂,“不需要你们伸手去蘸药水。每个人,拿起笔,用你们最擅长的字体,在纸上写四个字。”
“写什么?”
“天网恢恢。”
陆峰站在他们身后,双手负后。
这个动作在心理学上是一种极强的压迫姿态。他不是在看他们写字,而是在听他们的呼吸,看他们后颈肌肉的每一次细微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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