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锋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瞬间灌满了耳朵。
陆峰在落地的一刹那,身体本能地向左侧翻滚。大腿上的伤口被碎石磕到,剧痛像烧红的烙铁,但他没敢停。
“夺!夺!夺!”
三枚羽箭扎在他刚才落脚的青砖缝里,箭羽嗡嗡乱颤。
苏青梅的身影在半空诡异地折了一次,足尖在伸出的旗杆上一借力,像只贴地飞行的青燕,反手捞住陆峰的衣领,将他拽进了一楼延伸出的布幔阴影下。
头顶的瓦片被箭雨打得粉碎。
“走!”苏青梅低喝,声音有些紧绷。
“别追那个黑影。”陆峰死死按住大腿,剧烈喘息着,右手拽住苏青梅的裙摆,“那是饵。”
苏青梅止住身形,侧头看他,剑眉倒竖:“你说什么?匣子就在他手里。”
“看他的身法。”陆峰指向已经在百米外的黑影,“他提着木匣,起落间重心太稳了。那个分量的匣子,如果装满了试卷原件,他在落地时左膝会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受压卸力动作。但他没有,那是个空匣子。”
陆峰盯着二楼那扇还在晃动的窗户,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
“东西还在屋里。”
箭雨停了。
那些黑衣箭手并未追击,而是迅速从院墙散去,仿佛接到了撤退的指令。这种纪律性让陆峰背心阵阵发凉。
苏青梅没有废话,单手扣住一楼的回廊支柱,带着陆峰纵身跃起。两人像两只潜行的猫,顺着原来的窗户翻了回去。
暖香阁内。
红拂依然蜷缩在角落里,红纱滑落了一半,露出圆润如玉的肩膀。她低着头,细弱的哭声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陆峰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右手撑着倒塌的屏风。
苏青梅的长剑已经架在了红拂的脖子上。
“东西在哪?”
红拂吓得浑身一抖,泪眼朦胧地抬起头,声音颤抖:“被……被那人抢走了……奴家不知道,奴家真的不知道……”
苏青梅眼底闪过一丝杀意,剑锋贴近了红拂白皙的皮肤,沁出一道极细的红痕。
“别杀她。”
陆峰一瘸一拐地走过去,顺手扯过一条完好的绸缎,勒紧了大腿的伤口。他盯着红拂,目光冷得像审讯室里的探照灯。
“红拂姑娘,看我。”陆峰开口,语气平淡,没有起伏。
红拂抽噎着看向他。
“你说,那个男人是从窗户跳进来的?”
“是……他穿得一身黑,一进来就撬开了地板……”
“他撬地板的时候,你就在这个角落?”陆峰指了指她现在的位置。
红拂点了点头,大颗的泪珠滚落。
“他在撬地板,你在求饶。”陆峰蹲下来,视线与她平齐,“你当时很害怕,所以你会盯着他手里的动作,对吗?”
红拂又点头。
“那你告诉我,他撬开地板后,是从左手还是右手把匣子提出来的?”
红拂愣了一下,眼神飞快地向左上方斜了一下,然后弱弱地说道:“好……好像是两只手。”
陆峰嘴角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笑。
“人在回忆真实发生的事情时,眼球会向左平视或者左下方移动。而当人在构建谎言时,大脑需要调动右脑的逻辑空间,眼球会下意识向右上方斜视。刚才,你的眼睛往右上方闪了三次。”
红拂僵住了,哭声戛然而止。
“还有。”陆峰伸出右手,虚指了一下她的胸口,“如果你刚才真的目睹了歹徒入室,处于极度恐惧中,你的呼吸会短促且集中在胸腔上部,伴随着明显的颈动脉搏动。但现在,你的呼吸深沉而均匀,腹部起伏平稳。你在演戏。”
苏青梅的长剑猛地往前一递。
红拂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神中的柔弱像被潮水冲刷掉的沙画,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漠的清醒。
“苏女侠,没必要动粗。”陆峰扶着墙站起来,环视整个房间,“作为门阀传递考题的中转站,红袖招不仅仅是个青楼,它更像是一个死信箱。东西不会藏在那么容易被撬开的地板里,那是演给我们看的。对吧,红拂姑娘?”
红拂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陆峰。
陆峰走向那张倒地的梳妆台。
镜子碎了,地上的胭脂水粉撒了一地。陆峰弯下腰,用食指蘸了一点洒出来的红色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
随后,他看向了窗台上摆着的那盆开得正艳的杜鹃。
“这花开得太漂亮了。”陆峰右手直接伸进花盆的泥土里,猛地一掏。
没有任何阻碍。
他皱了皱眉。不是花盆。
苏青梅在一旁有些急躁:“没时间了,赵府的增援随时会到。”
陆峰没理会,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复刻出刚才进入房间的第一画面。
空气里有一股味道。
不是胭脂味,也不是血腥味,而是一种淡淡的、带有苦味的松烟墨香。
这种档次的考卷底稿,用的是宫廷特制的“徽州松烟”,防水防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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