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道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陆峰的目光落在了那面被劈成两半的铜镜支架上。支架是实木雕花的，看起来沉重且普通。
他走过去，右手握住支架底部的麒麟首，用力一转。
纹丝不动。
红拂的瞳孔在这一瞬间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陆峰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他没有再转，而是改转为“拔”。
“咔哒。”
一声轻响，支架内部传来了锁簧弹开的声音。
他在支架底座的一个暗槽里，摸出了一个用油纸严密包裹的卷轴。
陆峰单手撕开油纸，一叠厚厚的、密密麻麻写满小楷的宣纸露了出来。
最上面的一张，赫然印着大乾礼部的火红官印：【天和三年春闱贡院命题原稿】。
“拿到了。”陆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几乎虚脱。
红拂看着那叠纸，突然自嘲地笑了一声：“竟然毁在一个小小的捕快手里。陆大人，你可知道这叠纸有多沉？”
“重不过人命。”陆峰将卷轴塞进怀里。
“带走。”苏青梅一把扣住红拂的命门，对陆峰道，“这是活口，能证伪名单。”
“走后门，前院被围了。”
陆峰刚跨出一步，突然停住了，侧耳细听。
楼下喧闹的丝竹声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紧接着，是整齐划一的重靴踏地声，还有甲胄碰撞的细碎声响。这种声音，不是赵府那些死士能发出来的。
那是军队。
“左苍海调动了城防营？”苏青梅脸色剧变，手中的剑发出一声清吟。
陆峰贴着门缝往下看去。
红袖招的大厅里，无数身披玄甲的士兵正手持长戟，将所有的酒客和妓女赶到角落。一个穿着紫色官袍的中年人缓步走进大厅，手里把玩着两枚温润的玉蝉。
那是左苍海的长子，大理寺少卿，左昱。
“陆大人，苏捕头。”
左昱的声音顺着天井传了上来，清冷而儒雅。
“家父托我向二位问好。他说，神都的夜景虽美，但看多了，容易迷路。东西放下来，我保二位全尸。”
苏青梅看向陆峰，眼神决绝：“我护你杀出去。”
陆峰摸了摸怀里的卷轴，感受着那冰凉的纸质。
“杀不出去的，楼下至少有两个百人队。”
他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了暖香阁顶部的横梁上。那里堆放着一些为了装饰而挂上去的巨大红绸。
“苏大人，带火折子了吗？”
陆峰指了指那些红绸，眼神里透出一股狠劲。
苏青梅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陆峰的意思。
“疯了？这里全是木头建筑，烧起来谁也跑不掉！”
“不烧，咱们现在就是瓮里的鳖。”陆峰猛地扯下一角红绸，将其缠在右手拳头上，“火起的时候，他们会乱，那是唯一的生路。”
楼梯口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重靴踩在木质台阶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上。
陆峰看向红拂。
红拂此时已经恢复了冷静，她看着陆峰，突然开口：“陆峰，左苍海不会放过你的，就算你把这叠纸送进宣政殿，你也活不了。”
“那是明天的活法。”
陆峰一把抢过苏青梅腰间的火折子，对着身后的漫天红绸，用力一甩。
火星在干燥的丝绸上迅速跳跃、蔓延。
与此同时，陆峰一脚踹开厢房的大门，对着外面漆黑的长廊大吼一声：
“滚出来受死！”
长廊尽头，第一批玄甲兵已经露出了狰狞的长戟尖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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