皂甲摩擦的咔嚓声停在了巷口。
陆峰反手扣住林婉儿的后脑勺，将她的脸猛地按进自己怀里。两人缩在成衣店门后的阴影中，身体紧贴着冰冷的砖墙。
一张湿漉漉的画像贴在了外面的木柱上。
“看仔细了，高个，右手持刀，左臂带伤。这种人，在神都躲不掉。”领头的官差声音沙哑，带着一股浓重的烟草味，“挨家挨户搜，梁王府丢了东西，找不到人，谁也别想交差。”
脚步声渐行渐远，地上的污水倒映着陆峰毫无表情的脸。
他推开林婉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骨茬似乎刺穿了皮肉，红肿得像个烂透的桃子。他撕下一条干净的衬布，用牙咬住一头，右手猛地发力一勒。
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脖子里，陆峰的瞳孔缩了缩，没吭声。
“走，回冰窖。”
……
永安渠废弃冰窖里，潮湿的空气混合着陈年冰块融化后的霉味。
林婉儿蹲在木桌旁，小心翼翼地切开刚才在那园子里刨出来的泥块。她换上了一件粗布短衫，虽然灰头土脸，但手上的动作极稳。
“陆大哥，这土不对。”林婉儿捻起一点粉末，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拧成了疙瘩，“这下面不是普通的黄土，里头混了大量的白粉。闻着像石灰，但又多了一股……腥臭味。”
陆峰坐在阴影里，右手握着那柄带血的横刀，一下一下地擦拭着。
“拿火烤。”陆峰言简意赅。
林婉儿点燃一支蜡烛，将那团泥土放在瓷片上加热。片刻后，一缕幽幽的绿烟升腾而起，在昏暗的冰窖里显得格外诡异。一股刺鼻的、类似于烂鱼虾的恶臭迅速弥漫开来。
“是磷。”陆峰走过去，盯着那抹绿光，“土里有这么高的磷浓度，除非……”
“除非这花园底下的泥里，全是烂掉的骨头。”林婉儿的手一抖，瓷片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看着自己指甲缝里残留的泥垢，脸色惨白，猛地跑到角落干呕起来。
陆峰盯着地上的碎瓷片，眼神冷得像冰。
梁王府的花园占地数亩，如果每寸土地都肥沃到这种程度，那死在那里的少女，恐怕不止柳菲菲说的几个。
那是成百上千具尸骸堆出来的繁华。
“我们要报官吗？”林婉儿扶着墙，声音打着颤，“苏姐姐在悬镜司有熟人……”
“苏青梅出事了。”陆峰打断了她。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沾着火油味的玉佩，放在指尖转了一圈。刚才在巷子里，他虽然没听到花园里完整的对话，但“自尽”两个字，他听得很真切。
苏青梅那种女人，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也会拉着敌人垫背。自尽？这种鬼话连宗人府门口的石狮子都不信。
“那……那怎么办？”
“她没死。”陆峰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神都的布防图，“宗人府要杀她，没必要放出这种风声。放风声是为了钓鱼，钓我，或者钓那个藏在背后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冰窖的通风口处，看向梁王府的方向。
“婉儿，去帮我找两样东西。”
“什么？”
“高纯度的烈酒，还有后街铁匠铺里最细的钢丝。”陆峰将剩下的银两推到她面前，“剩下的钱，去买两口上好的棺材。”
林婉儿愣住了：“陆大哥，你要干什么？”
陆峰没回答。他正在调整横刀的重心，左臂虽然不能动，但他习惯了单手作战。在现代，他曾用一把战术折刀在丛林里猎杀过整支佣兵小队。
大乾的夜晚降临得很快。
浓雾锁住了神都的九衢三市，梁王府外围的巡逻兵多了一倍。
陆峰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劲装，外面披着一件宽大的蓑衣。他像一只幽灵，避开了正门的暗哨，从王府后山的悬崖处悄无声息地滑了下来。
他手里握着一把特制的短弩，那是他下午用铁匠铺的废料临时组装的。
落地时，他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梁王府的花园里，那些开得正艳的 camellia（山茶花）在月光下显得妖冶异常。陆峰踩在松软的泥土上，那种黏稠的触感仿佛能透过靴底钻进皮肤里。
他绕过回廊，正要往更深处的地宫入口摸索，脚下却突然一空。
是陷阱。
但他反应极快，右手猛地扣住旁边的假山石，身体借力一荡，在半空中转了个圈，稳稳落在了一处假山顶上。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一个阴测测的声音从下方的阴影里传来。
假山的缝隙里，亮起了一点火星。
管家坐在石凳上，手里捏着一个紫砂壶，眼神阴冷地盯着上方的陆峰。在他身后，六名影宗死士一字排开，长剑出鞘，剑锋上淬着幽蓝的毒光。
“陆捕快，查案查到梁王府，你是头一个。”管家抿了一口茶，吐出一片茶叶，“苏青梅在宗人府地牢里等你，她说，你如果不去，她就先走一步。”
陆峰低头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短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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