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峰脚尖在石壁上一蹬,整个人轻盈地落入尸坑。
坑底的淤泥混合着腐烂的血肉,踩上去发出粘稠的声响。他推开两具高度腐败的尸体,在最下层的阴影里,看到了一张被血污糊住的脸。
那人穿着残破的影卫玄甲,胸口被一根生锈的铁钉贯穿,钉在坑边的木桩上。他还没死透,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呵斥声,每咳一下,嘴角就溢出一串暗红色的血泡沫。
“还没咽气。”陆峰抓住铁钉,猛地一拔。
那影卫惨叫一声,身体软软地倒在陆峰怀里。陆峰在他颈侧摸了一下,脉搏细弱游丝。
“陆峰!你疯了!”钱由道在坑边嘶吼,脸色惨白,“这是刑部的地界,你敢乱动这里的‘货’?”
地道尽头传来密集的脚步声,重甲碰撞的摩擦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激起阵阵回响。
严宽推开拦路的刑部差役,大步走入。他那双常年阴翳的眼睛死死盯着陆峰怀里的影卫,右手下意识握住了腰间的雁翎刀柄。
“影卫办事,闲杂人等退后。”严宽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擦过铁片。
韩尚书后退一步,原本拨动念珠的手停在半空,指缝间空荡荡的,只有断线后的尴尬。他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严大人,这是误会。刑部正在清理旧尸,没想到竟有贵部的人在此……”
“误会?”严宽越过韩尚书,直接走到坑边。
陆峰托着那个半死不活的影卫,单手抓着垂下的麻绳,借力一跃,稳稳落在平地上。
“严大人,人还没死,但舌头被割了,手筋脚筋全断。”陆峰把人往严宽怀里一推,顺手将那枚玄铁扣拍在严宽的手心里,“在刑部的‘死人坑’里发现影卫,韩大人,你要怎么跟陛下交代?”
韩尚书的眼角剧烈抽动了一下,没说话。
钱由道见状,咬牙上前一步:“陆大人,你休要血口喷人!这地陷坑是历年积攒下来的,谁知道是什么时候混进去的奸细……”
“啪!”
陆峰反手一记耳光,抽得钱由道原地转了半圈,半边脸瞬间红肿。
“我拿的是陛下的牌子,查的是刑部的账。”陆峰甩了甩手上的血迹,看向韩尚书,“韩大人,现在我有雅兴看看那三年的名册了,你是自己带路,还是让严大人的刀带路?”
严宽冷哼一声,身后的影卫齐刷刷拔刀出鞘一半,森然的冷光映照得地道一片惨白。
韩尚书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面孔:“既然陆大人执意如此,钱侍郎,带他去案卷库。任何调阅,不得阻拦。”
刑部案卷库。
推开尘封的大门,一股比地陷坑还要浓郁的霉味扑面而来。
这里的书架歪歪斜斜,成千上万的卷宗乱七八糟地堆在地上,有的被虫蛀得只剩半张纸,有的则因为受潮结成了硬邦邦的纸疙瘩。
“这就是你要的名册。”钱由道捂着脸,指着角落里一座小山似的纸堆,眼神里透着怨毒,“刑部五十年来的死刑复核都在这儿,陆大人,您慢慢翻,翻到明年也翻不完。”
林婉儿看着那乱成一团的现场,小声嘀咕:“这怎么找啊?连个标签都没有。”
苏青梅走到书架旁,随手拿起一份卷宗,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甚至还粘着几颗老鼠屎。她眉头紧锁:“他们是故意的。”
陆峰走到那座“纸山”前,踢开脚边几本散架的册子。
“故意?”陆峰笑了笑,蹲下身子,指甲划过一本卷宗的侧边,“在他们眼里,这叫‘乱而有序’。只要东西乱,外人就查不出账;只要没标签,冤案就永远是死案。”
他站起身,转头看向门外瑟缩着的几个库管,“去,搬几张长桌过来。再准备红、蓝、黑三种颜色的墨水。”
库管们面面相觑,没人动。
陆峰没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那块女帝给的鎏金令牌,重重砸在桌上。
“给你们半刻钟。”
刑部的办事效率在令牌的威慑下瞬间拔高。
长桌并拢,笔墨铺开。
陆峰卷起袖口,露处精壮的手臂。他指着那堆卷宗,对林婉儿和苏青梅说道:“婉儿,你负责看死因记录,只要看到‘暴毙’、‘畏罪自杀’或者‘刑讯致死’的,全部挑出来,夹上红签。”
“苏大人,你武功高,眼力准,负责看卷宗里的口供。只要发现口供前后矛盾,或者十几个人的证词一字不差的,挑出来,夹上蓝签。”
“剩下的,归我。”
钱由道站在门口冷笑:“陆大人,你当这是在街边卖菜呢?这么多卷宗,就算你分了类,没个三五月也理不出头绪。”
陆峰没理他,随手抓起一捆卷宗,五指如钩,瞬间崩断了捆绑的麻绳。
他的动作极快,几乎是一目十行。
“天启七年,陈大柱杀人案。卷宗说他左手持刀杀父,但他入狱前的体检记录显示,此人天生右手六指,左手残疾。”
陆峰头也不抬,刷地抽出一张白纸,飞快记录,“卷宗编号,地字三号,夹红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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