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峰,接旨。”男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阴柔的内劲,震得林婉儿下意识捂住了耳朵。
陆峰没跪,只是静静地站着,右手依然垂在腰间短弩的位置。
“陛下有旨,宣陆峰秘密入宫。即刻动身。”男子并未在意陆峰的礼数,而是转动目光,扫了一眼地上的老七尸体,又看向苏青梅,“苏捕头,悬镜司那边,陛下自有交代,你就不必回去了。”
苏青梅握剑的手指节发白:“陛下为何此时召见?”
男子冷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一枚暗金色的令牌,随手抛给陆峰。
陆峰接住令牌,入手冰凉。令牌正面刻着一个繁复的“巡”字,背面则是姬瑶月的私人印章。
“左相在御前参了你一本,说你勾结影宗,焚烧药铺,试图挟持朝廷命官。”男子拨转马头,侧脸在月光下显得阴晴不定,“陆捕快,陛下想亲口问问,你那个‘光学取证’,能不能照出人心里的鬼。”
陆峰将令牌收进怀里,看了一眼林婉儿和苏青梅。
“走。”
三马并行的马蹄声在废墟中渐行渐远。
神都,紫禁城。
此时已是深夜,但宣政殿后方的书斋依然亮着灯。
陆峰跨入书斋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那不是胭脂味,而是一种带着微苦气息的沉香,能够让人在极度疲惫中保持清醒。
姬瑶月换下了一身龙袍,身上只披着一件松松垮垮的青紫色常服。她坐在一堆如山高的奏折后面,脸色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凤目微闭,手指轻轻揉搓着太阳穴。
“你来了。”她没有睁眼,声音却透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冷冽。
陆峰没行礼,径直走到一旁的龙涎香炉旁,伸手拨了拨里面的炭火:“左苍海要杀我,陛下却要用我,这买卖不划算。”
姬瑶月睁开眼,目光如利刃般划过陆峰的脸。
“在朕面前,没有人敢谈划算不划算。”她直起身子,双手交叉搁在案几上,“左苍海今天折了一个常震,丢了一份账本,但他一点都不急。你知道为什么吗?”
陆峰看着她:“因为那本账本,本就是他故意丢出来的鱼饵。”
姬瑶月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你很聪明。那账本里的地契全是假的,真的早就在三个月前被他一把火烧了。他就是要借朕的手,去剪除那些不安分的门阀,然后把这口黑锅扣在你和悬镜司头上。”
“所以,陛下打算顺水推舟?”
“不。”姬瑶月站起身,缓步走到陆峰面前。她比陆峰矮了大半个头,但那股逼人的威压却让空气变得粘稠起来,“朕要你去做一根钉子。”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陆峰的胸口点了点,指尖触碰到了那块金色的“巡”字令牌。
“刑部。那是左苍海的老巢。那里的卷宗堆得比山还高,冤狱比海还深。”姬瑶月盯着陆峰的眼睛,“从明天起,你不再是捕快,你是朕的特使。朕给你先斩后奏之权,你给朕把刑部的天,捅开一个窟窿。”
“如果我捅偏了呢?”
“那就连你一起,填在那个窟窿里。”姬瑶月转身走向书架,取下一柄镶嵌着七色宝石的长剑,递向陆峰,“这柄‘断水’,是父皇留下的。见剑如见朕。”
陆峰没有接剑,而是看着书架角落的一叠陈年旧档,那上面隐约能看到“嘉定十七年失踪案”的字样。
“我有条件。”
“说。”
“我要查我父亲的案子。”陆峰直视着这位掌握生杀大权的女帝,“无论查到谁,哪怕是当朝宰辅,陛下也不能撤我的职。”
姬瑶月沉默了许久,书斋里的香炉发出“噼啪”一声脆响。
“朕准了。”
翌日,清晨。
大乾刑部衙门。
两尊巨大的石狮子蹲守在门口,厚重的朱红色大门紧闭。几名穿着皂衣的衙役正靠在门柱上打瞌睡。
远处,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街道的宁静。
那是一名骑着黑马的年轻人,身披黑色长风衣,腰间挎着一柄古朴的长剑,身后跟着一名冷艳的女剑客。
“站住!干什么的?”衙役猛地惊醒,拔出腰间的哨棒,横在路中间。
陆峰勒住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几名衙役。
他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金灿灿的令牌,直接摔在了那名衙役的脸上。
令牌砸在肉上的声音清脆响亮。
陆峰翻身下马,一脚踹开了沉重的刑部大门。
“让你们尚书出来接旨。”
大门轰然开启,激起一地陈年的烟尘。在那深不见底的官衙尽头,隐约能听到无数囚徒发出的凄厉哀嚎。
一个满面胡须的老者正提着一卷文书,急匆匆地从二堂走出来。看到陆峰,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目光落在了那枚令牌上。
老者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
而在刑部大院最高的角楼上,一只通体漆黑的信鸽冲天而起,飞向了相府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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