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峰死死盯着那半枚断裂的玉佩。
半个“姬”字,被残留的药粉涂抹得模糊不清,但在他眼里,那道钩划的力度透着股令人胆寒的戾气。
“追不上了。”苏青梅落在窗台边,肩膀微微起伏,青衫被划破了一道口子,渗出一点刺眼的红,“那人的身法极快,是影宗的‘踏雪无痕’,他甚至没动用真气。”
陆峰收起玉佩,指尖在断裂处摩挲了一下:“林雪原本没打算跑。”
“什么意思?”苏青梅看向他。
“如果她想带着账本走,刚才刺我那一剑就不会偏离半寸。”陆峰走到刚才被他掀翻的柜台旁,踢开满地的碎木渣,“她在等。等那个人出现。”
林婉儿蹲在角落里,怀里还紧紧抱着药箱,脸色煞白:“陆大哥,刚才那个人……林雪管他叫师叔。影宗不是在前朝就已经被剿灭了吗?”
陆峰没回答,弯腰从药柜底层的缝隙里抠出了一张折叠得极小的纸。
那是刚才林雪在发动突袭的一瞬间,借着软剑的遮掩塞进药架缝隙里的。纸张很薄,上面带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陆峰展开纸,上面只有两行歪歪斜斜的字,写得极快,墨迹有些晕染:
“林某欲将我献予高诚。账本内,无药方。”
苏青梅凑近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高诚?当朝太尉?”
“一个快七十岁的老头子,喜欢收集处子,还专挑这种有‘病气’的美人。林侍郎这官位,坐得可真稳当。”陆峰冷笑一声,将纸揉成一团,当着两人的面直接塞进嘴里嚼碎咽下。
“你干什么!”苏青梅惊道。
“这东西留在世上就是催命符。”陆峰喉结动了动,目光转向窗外,“林雪杀人不是为了灭口,是为了自救。她在这个药铺装了三年的哮喘病人,就是为了等一个机会,把林家这颗大树连根拔起。”
“可账本被那个黑衣人抢走了。”林婉儿急得快哭出来,“那是唯一的证物。”
陆峰走到窗边,看向皇宫的方向。那个方向,天色昏黄得像是一块生了锈的铁板。
“那不是抢。”陆峰低声说道,“是回收。”
“回收?”
“那枚玉佩上的‘姬’字,是大乾皇室的家徽。能动用影宗残余力量,又能在京城闹市肆无忌惮动用破甲弩的人,你觉得是谁?”
苏青梅沉默了,握剑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药铺外的封条在风里抽打着木门,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原本应该繁华的街口,此刻安静得有些诡异,连远处的叫卖声都像是被隔断在了另一个世界。
陆峰突然蹲下身,耳朵贴在地面上。
两秒后,他猛地起身,一把扣住苏青梅的手腕。
“带婉儿走,去城北的死囚营找那个叫老瞎子的。”
“你呢?”
“来不及了。”陆峰看向药铺的正门,“有人不想让我们把这件事查下去,既然账本没了,他们需要一个替死鬼。”
“轰!”
药铺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暴烈地撞开。
几十名身着重甲、手持铁盾的禁卫军潮水般涌入,冰冷的铁甲撞击声瞬间填满了狭窄的空间。领头的是个熟面孔——严宽。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飞鱼服,腰间的佩刀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寒光。
“陆峰,悬镜司捕快,勾结影宗余孽,谋害朝廷重臣,私藏禁物。”严宽的声音像是一块生硬的石头,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带走。”
苏青梅的长剑已经出鞘半分,陆峰伸手按住了她的剑柄。
“苏大人,你是悬镜司的人,别为了我犯浑。”陆峰对着她眨了眨眼,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种让苏青梅感到陌生的戏谑。
禁卫军的铁链已经锁上了陆峰的双腕。
严宽走到陆峰面前,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压低声音说道:“账本在哪?”
陆峰微微低头,凑到严宽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在你家大人的枕头底下,你信吗?”
严宽的脸色瞬间阴沉,一记重重的肘击狠狠砸在陆峰的腹部。
陆峰闷哼一声,整个人蜷缩下去,却在倒地前笑出了声。
“带走!”严宽挥了挥手。
陆峰被拖出药铺时,看到苏青梅站在阴影里,那双清冷的眸子正死死盯着他胸口的位置。
那里原本揣着账本,现在只有一封他临时撕下来的药方草稿。
真正的账本根本不在那个黑衣人手里,而是在刚才柜台翻倒的一瞬间,被他塞进了药架背后那个藏着剧毒砒霜的瓦罐里。
那是他给自己留的最后一张底牌。
半个时辰后,神都,大理寺天牢。
这里的空气里永远弥漫着一股发霉的草席味和洗不净的血腥气。陆峰被关在最深处的水牢里,冰凉的水漫过膝盖,成群的水蛭在混浊的水面下蠕动。
牢房外的走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那种特有的木屐叩击青石板的声音,在死寂的牢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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