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八家主人,早已没了往日晋商巨贾的意气风发。
范永斗头发凌乱不堪,鬓边白发一夜添了无数,身上锦袍沾满尘土、褶皱变形,脸色蜡黄如纸,眼窝深陷,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疲惫、卑微与小心翼翼,站在原地,双手局促地攥着衣角,指尖发白,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王登库佝偻着脊背,身子微微发抖,往日里红润的面色,如今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眼神黯淡无光,看着王小宝,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满心的委屈与求助,堵在喉咙口,不知从何开口。
靳良玉、李大年、田生兰、瞿棠、黄永发、曹三喜,个个皆是如此,衣衫褴褛,神情憔悴,眼神空洞又带着一丝残存的希冀。身后跟着的家眷仆从,也是满脸疲惫、面黄肌瘦,近万人挤在王府门前,鸦雀无声,大气都不敢喘,只剩满心的窘迫与不安。
他们看着眼前风光无限、身居高位、执掌生杀大权的女婿,心中五味杂陈,既有投奔的卑微,又有几分忐忑,更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憋屈,却只能低头认命。
见王小宝行礼,八人连忙纷纷躬身回礼,腰弯得极低,姿态放得不能再低,再无半分长辈的架子,全然是一副求人的模样。
范永斗定了定神,上前一步,身子微微佝偻,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浓的恳求:“王爷……我等一行人,从山西辗转而来,一路艰辛,如今实在走投无路,只能前来投奔,还望王爷看在一众女儿的份上,收留我们老小。”
说着,他眼眶一红,浑浊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险些落下泪来。他一辈子纵横商界,手握万贯家财,从未如此低声下气,如此卑微,如今为了全家近万口人的性命,不得不放下所有身段与骄傲。
“我们在山西的产业,尽数被收缴,一路耗到西安,早已身无分文,若不是西安库房还有些许留存,怕是连落脚之地都没有,只求王爷……”
其余七人也纷纷附和,语气满是凄苦,满心都指望着王小宝能出手相助,只求能在西安安顿下来,保全一家老小的性命,再取出库房家底,安稳度日,再也不敢奢求半分家业。
王小宝看着众人这般落魄又满怀希冀的模样,心中冷笑连连,没有半分怜悯,面上却露出十足的关切与愤慨,眉头紧紧皱起,抬手一拍胸口,语气满是“义愤填膺”:“岂有此理!山西那边的事务,小婿此前赶回西安,竟不知晓诸位岳丈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实在是疏忽了!”
他连忙侧身,做出邀请的姿态,语气格外热忱:“诸位岳丈快快请进,这是小婿的王府,便是诸位的落脚之处,先进府歇息,有什么事,咱们慢慢说,小婿定然不会让诸位落难!”
八家众人闻言,心中悬着的石头稍稍落地,连忙连连道谢,相互搀扶着,跟着王小宝走进王府。
一路行至王府客厅,丫鬟奉上滚烫的热茶,八人捧着温热的茶杯,冰凉的指尖稍稍缓和,喝了一口热茶,才稍稍缓过神来,脸上多了一丝血色。
王小宝端坐主位,看着下方局促不安、眼神始终带着期盼的八位岳丈,依旧装作全然不知情的模样,沉声开口:“岳丈们放心,既然到了西安,到了本王的地盘,便没人敢再欺辱你们。一众夫人早已备下银两宅院,先让家眷仆从尽数安顿,吃食用度,王府一应供给,绝不会让大家受冻挨饿。”
这话一出,八人顿时松了口气,连连起身道谢,眼中满是感激,只当这个女婿终究念及亲情,不会对他们落井下石,心里最后的忐忑,也散去大半。
范永斗站起身,深深拱手,语气恳切又带着一丝急切:“多谢王爷体恤,我等……我等感激不尽!”
王小宝连忙起身,上前扶起众人,脸上笑容温和无害,眼神却深邃难测,语气格外诚恳:“岳丈们说的哪里话,咱们本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们安心在西安住下,后续诸事,小婿自会为你们安排妥当。”
可他心里却无比清明,八家众人,连同他们带来的近万精通商贸的人才,还有他们心里最后指望的库房家产,如今都已经落入他的掌心,再也逃不掉了。
八位老丈人看着眼前温和热忱、体恤长辈的好女婿,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只当自己寻到了靠山,终于能安稳度日。
八家众人相互搀扶着,依旧满心局促,眼神里满是窘迫与藏不住的期盼,目光死死黏在王小宝身上,就等着他松口,让人放行,去西安库房取出留存的家产,好彻底安顿这近万老小。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那间库房里的财物,是他们最后的活路,是祖辈积攒的最后一点家底,是他们能在西安立足的唯一指望,只要拿到这些,一切都还有转机。
可他们做梦都想不到,从踏入西安地界的那一刻起,所有退路早已被王小宝堵得死死的。
早在赶回西安之时,王小宝就亲自召见顾君恩,神色阴鸷,一字一句严令,派重兵把守住八家在西安的所有库房,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严令禁止八大家族任何一人靠近半步,敢擅闯者,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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