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亲兵上门,王登库的脸色便惨白一分,眼底的光芒便黯淡一分,挺直的脊背,也一点点往下弯。
不过半日功夫,王家银库彻底枯竭,再也拿不出一两现银。
亲兵没有半分留情,直接手持封条,厉声喝道:“无银可交,便以实物抵充!传并肩王令,查封王家所有粮栈、布庄、作坊,所有粮棉、绸缎、物资,悉数充公抵税!”
一声令下,数队兵丁分头行动,汹涌着冲向王家遍布太原的粮栈与布庄。
王登库被两名亲兵架着胳膊,踉踉跄跄跟在后面,原本挺拔的脊背,彻底弯了下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压住,再也直不起来。他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摇摇欲坠,眼神空洞地跟随着粮车,看着自家粮栈里,一袋袋颗粒饱满的白米、黄米,被兵丁们扛着、抬着,源源不断装上马车,一辆接着一辆的粮车排成长龙,从街头延伸到街尾,一眼望不到头,最终缓缓驶离,再也不属于王家。
他又被带到自家布庄,平日里绸缎、棉花堆积如山的库房,被兵丁们肆意翻找,一捆捆雪白的优质棉花被粗暴地扔上车,一匹匹价值不菲的绫罗绸缎、棉布夏布,被胡乱卷起来,堆叠在马车上,不少名贵绸缎被撕扯、磨损,他看着心疼如刀绞,却连上前阻拦的力气都没有。
不过半个时辰,偌大的粮栈变得空空荡荡,偌大的布庄货架狼藉一片,寸物无存。
王登库缓缓走到空粮囤前,伸手抚摸着冰冷的木质囤壁,又转身看向光秃秃的布庄货架,只觉得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烧红的炭火,又胀又痛,连呼吸都带着刺痛。他双手死死背在身后,十指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皮肉里,渗出道道血丝,钻心的疼痛,却压不住心口的剧痛,他浑然不觉。
眼眶通红一片,像是被烈火燎过,泪水在眼眶里不停打转,模糊了视线,他却仰着头,死死咬住牙关,硬生生将泪水憋了回去,不让其落下。他这辈子,历经无数风浪,从未掉过一滴泪,可此刻,满心的绝望与憋屈,几乎要将他淹没。
良久,他缓缓低下头,看着眼前空荡荡的一切,嘴角慢慢扯出一抹怪异的笑容。那不是从容的笑,不是体面的笑,是被逼到绝境的苦笑,是家业尽毁的惨笑,是走投无路的绝望之笑,笑得比哭还要令人心酸。
他张了张嘴,沙哑干涩的声音,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微弱得几乎听不清,却字字泣血:“没了……全都没了……”
一日之内,王家被强行榨取一百五十三万两白银,外加无数粮棉、绸缎物资,粮库、布庄十室九空,祖辈三代积攒的表面财富,在大顺一字并肩王的一道道军令之下,短短一日,便化为乌有。
王登库再也维持不住半分体面,佝偻着身子,瘫坐在粮栈门口的石阶上,眼神呆滞,望着远方,再也没有了往日晋商魁首的半分威仪,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狼狈,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数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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