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格猛地从亲王班次中站起身,腰间玉带重重磕碰在桌案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双目赤红如血,额头青筋突突直跳,拳头死死攥紧,指节泛出青白,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死死盯着窦尼完,胸膛剧烈起伏,满腔怒火几乎要破胸而出,却慑于多尔衮的威势,只能僵在原地,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低吼:“窦尼完!你竟敢凭空构陷!”
鳌拜按剑的大手猛地发力,剑鞘与甲胄碰撞出刺耳声响,他虎目喷火,须发皆张,厉声咆哮:“竖子狂言!我等忠心辅佐幼主,何曾有过半分异心!你这是趋炎附势,构陷忠良!” 说话间便要跨步上前,被身旁的苏克萨哈死死拉住。
苏克萨哈脸色骤然大变,指尖死死捻住袍角,将布料揉出层层褶皱,眼神阴鸷如冰,快速扫过窦尼完,又看向殿侧的王小宝,心中已然明了,这一切定是有人在幕后挑唆,可他不敢贸然发作,只能压低声音劝住鳌拜:“鳌将军稍安勿躁,此刻冲动,正中他人下怀!”
多尔衮眼底掠过一丝满意的笑意,抬手轻轻虚按,示意众人安静,看向窦尼完的目光满是赏识,显然对这番“忠心之言”极为受用。
帘后的孝庄长睫重重一颤,捻珠的指尖骤然收紧,檀木佛珠几乎要被捏碎,她不动声色地调整气息,心中已然打定主意,晚间必亲自笼络多尔衮,彻底稳住此人,护得幼帝皇位安稳。
黄拙吾冷目如刀,死死盯住窦尼完,指尖悄然扣住刀柄,周身戒备之意拉满,同时目光快速扫过殿内,很快便锁定了看似安分守己的王小宝,察觉到这一切背后的操盘之人,眸色愈发冷冽。
王小宝依旧垂首立在侍卫班次最末,一身正紫旗精铁甲胄裹身,帽檐下的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缺德笑意,眼神里满是算计得逞的得意。他连面都不用露,只一个眼神暗示,便让窦尼完冲在前面坑害豪格、鳌拜、苏克萨哈,自己干干净净不沾半点脏水,还在多尔衮面前赚足了忠心,这等阴毒手段,正是他的拿手好戏。
几日后,朝廷封赏明发邸报,窦尼完所辖两紫旗粮饷额度翻倍,军械补给优先拨付,牧场草场扩增三倍,另得盛京近郊三处肥田庄院,奴仆、耕牛、农具一并赏赐,权势较之从前更盛三分。
当夜,宫中寝殿烛影摇曳,孝庄褪去素色宫装,换上一身柔媚的锦缎常服,云鬓微松,略施粉黛,亲自前往多尔衮居所。她身姿温婉,言语轻柔,举手投足间尽是柔情,将多尔衮侍奉得妥帖周全,以女子独有的柔情彻底笼络住多尔衮。多尔衮心满意足,对孝庄愈发敬重信赖,当即许下重诺,必定全心全意辅佐幼帝福临,稳固大清江山,绝无半分异心。
与此同时,王小宝命令窦尼完暗中调度心腹,将朝廷赏赐的粮饷军械一分为二,一半充实两紫旗军营,一半连夜运往关外黑山大营,不留半点把柄在盛京是非之地。
同时再次授意窦尼完的心腹散布流言,将豪格、鳌拜、苏克萨哈三人的“不臣之心”渲染得淋漓尽致,让三人互相猜忌,人心彻底离散。
次月入秋,辽东草木尽数枯黄,秋风卷着枯草碎屑、黄沙尘土,呼啸而过,透着刺骨的肃杀之意。清军以安定边境、肃清明军残部为名,大举出边征战。
窦尼完为主帅,顶盔贯甲,披一件深色披风,亲领正紫、镶紫两旗精锐出征;王小宝一身轻便骑装,随军参赞,紧随窦尼完身侧;鳌拜、苏克萨哈奉多尔衮之命,率两黄旗将士协同出战;豪格领正蓝旗从征;黄拙吾奉孝庄之命随军监察,一身玄色劲装,腰挎弯刀,目光始终锁定王小宝与窦尼完的动向。
大军一路疾驰,直扑宁远、山海关外围防线,明军零散屯堡望见清军旌旗,纷纷望风而降。清军谨遵方略,不攻坚固城池,只分兵四出,捕掠丁口、收缴粮草、驱赶百姓,粮车牛车连绵数十里,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窦尼完勒马立于高坡之上,秋风掀起披风猎猎作响,甲胄沾着点点尘土,手按腰间刀柄正要下令,王小宝已然凑到他身侧,压低声音,语气恭敬却字字阴毒:“王爷,鳌拜素来刚猛自负,最是易怒,您可传主帅军令,命他率部强攻明军最险要的前哨坚堡,只拨少量后援。他胜了,是您指挥有方;他败了,便是他违抗军令、轻敌冒进,正好治他的罪!”
窦尼完当即点头,挥手招来传令兵,声如洪钟下令:“传本王军令!命鳌拜即刻率部强攻明军西北坚堡,务必半日之内破寨,不得有误,延误军机者,军法处置!”
传令兵策马疾驰至鳌拜阵前,高声宣令。鳌拜闻言,虎目圆睁,气得须发倒竖,猛地抽出腰间弯刀,劈砍在身旁树干上,木屑飞溅。他指着传令兵怒吼:“窦尼完安敢如此!那坚堡地势险要,明军重兵设防,只让我率轻骑强攻,这是让我部去送死!”
可主帅军令如山,他不敢公然违抗,只能咬牙切齿地挥挥手,率部朝着明军坚堡冲去,果不其然一头扎进明军埋伏圈,箭矢如雨般袭来,士卒死伤惨重,鳌拜浑身浴血,策马冲杀,好不容易才突围而出,回到阵中已是狼狈不堪,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高坡上的窦尼完破口大骂,却百口莫辩,只能咽下这口恶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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