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德八年九月,福临以皇太极第九子身份登基为帝,定次年为顺治元年,盛京大局初定。
崇政殿内烛火煌煌,跳动的火光将鎏金蟠龙柱映得流光溢彩,又在冰冷的金砖地面投下斑驳暗影,整座大殿静谧无声,连空气都凝固成沉甸甸的压力,透着令人窒息的肃穆压抑。
幼帝福临身着剪裁宽大、不合身形的明黄朝服,端坐在巍峨的龙椅之上,稚嫩的小手死死攥住椅身雕花扶手,纤细指节绷得泛出浅浅青白,一双圆溜溜的杏眼满是惶恐,怯生生地瞟向殿侧垂落的素色锦帘,小胸脯微微起伏,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生怕惊扰了殿内暗流涌动的纷争,尽显孩童身处权力漩涡的无措与惊惧。
素帘之后,孝庄端坐在铺着软垫的软榻之上,一身素色暗纹宫装熨帖合身,乌黑云鬓规整绾起,仅插一支素银梅花簪,无半点多余装饰。
她指尖慢条斯理地捻动着一串檀木佛珠,圆润珠串在指尖滑动,竟无半分声响,眉眼低垂,浓密长睫如蝶翼般覆下,彻底遮住眸中所有情绪,唯有唇瓣紧紧抿成一道浅淡却坚定的弧线,下颌线绷得平直。
看似静然端坐、波澜不惊,实则每一根神经都紧绷到极致,目光透过帘缝的细微缝隙,不动声色地扫视殿内每一个人,诸王贝勒的神色变幻、文武朝臣的站位疏密、各方势力的暗流涌动,分毫毕现地被她收入眼底。
她深知多尔衮手握重兵、权倾朝野,唯有以柔克刚、稳住此人,才能护得幼帝周全,心中早已筹谋好笼络制衡之策。
黄拙吾一身玄色贴身护卫劲装,衣料紧致贴合身形,腰侧挎着一柄寒光内敛的弯刀,身姿如苍松般笔直挺立在孝庄身侧帘畔,肩背绷得笔直,仿若一尊冷峻的石像。
他面容冷硬如石,眉眼锐利如刀锋,全程目不斜视,目光死死锁定殿内所有异动,指尖虚按在刀柄护手之上,掌心悄然沁出薄汗,指节因暗暗用力而微微泛白。
但凡殿内有丝毫威胁孝庄与幼帝的动向,他必会在瞬息之间拔刀护主,身为孝庄贴身护卫,他绝不涉半句朝堂议论,所有心思都藏在紧绷的肩背线条、凌厉的眼神之中,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杀气,分毫不敢懈怠。
多尔衮一身绣龙亲王蟒袍,腰束镶嵌美玉的玉带,侧身立在龙椅之侧,身形挺拔伟岸,周身散发着摄人的上位者威压。他目光如寒刃出鞘,缓缓扫过殿内诸王贝勒,视线所及之处,无论是年长王爷还是壮年权贵,皆下意识垂首低眉、敛声屏气,无人敢与之对视。两黄旗重臣鳌拜、苏克萨哈按剑立于殿下文武列首,鳌拜虎目圆睁,面容刚毅黝黑,按剑的大手青筋暴起、手背血管清晰凸起,指节死死扣住剑鞘,满心都是护持先帝皇子的执念,周身透着沙场悍将的刚烈与桀骜,半点不藏对多尔衮专权的抵触。
苏克萨哈神色沉稳内敛,眉眼间带着政客特有的审慎,目光在多尔衮与窦尼完之间来回流转,指尖不动声色地轻捻袍角褶皱,心中暗藏权衡算计,既恪守忠于幼主的本心,又不得不观望朝堂局势、明哲保身。
最终,多尔衮的视线稳稳落在亲王班次里的窦尼完身上,脚步不疾不徐地走下丹陛,黑色靴底踩在光滑冰凉的金砖上,发出清脆而极具压迫感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重重踩在众人的心尖上,引得殿内众人呼吸一滞。
行至窦尼完面前,他忽然抬手,宽大手掌径直握住对方的手腕,掌心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掌控,脸上堆着温和无害、看似亲近的笑意,眼底却藏着利刃般的凌厉威压,声音低沉清晰,字字句句传遍大殿每一处角落,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窦王爷手握两紫旗精兵,骁勇善战、军心归附,新朝肇建、人心未定,我大清正要仰仗王爷这般柱石之臣。从今往后,凡朝中军机要务,本王必与王爷共议,同心同德,同辅幼主,安定我大清江山。”
窦尼完腰背瞬间绷得笔直,周身气息一敛,当即垂首深深躬身,脊背弯成极致恭敬的弧度,额头几乎要触到冰凉的金砖地面,全然没有半分藩王的桀骜与傲气,姿态恭顺至极。他刚要开口,眼角余光便瞥见殿侧侍卫堆里的王小宝,只见王小宝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一丝冷冽的眼神,朝他微微挑眉,嘴唇几不可察地做出“豪格、鳌拜、苏克萨哈”的口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甲胄,暗示他拿这三人开刀立威。
窦尼完心领神会,当即朗声回应:“摄政王乃大清擎天玉柱、架海金梁,辅保幼主、安邦定国,功绩千秋昭彰。臣有一言冒奏,新朝初立,肃亲王豪格心怀怨望,私下非议朝政,动摇军心;鳌拜、苏克萨哈倚仗两黄旗旧臣身份,骄横跋扈,不肯全心听命于摄政王,此等人若不加以约束,必成朝堂大患!”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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