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心里默默地算了算。
朱常洛今年六岁了。
按古制,“天子之子,五岁而教,八岁就学”。
现在礼部联署请立储位,打的旗号就是要赶在出阁读书之前先把储位定了,然后再开讲学。
如果储位一直不定,讲学就一直不能开。
一个不开讲学的皇长子,在朝臣心里的分量就会慢慢减轻。
一个慢慢减轻分量的皇长子,就没那么多人死心塌地地替他争。
这就是时间。
时间在她这边,不在朱常洛那边。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吹得她鬓角的碎发飘起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冷风咽下去,然后关窗,转身走回暖阁。
朱常洵还在睡。
十一个月大的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安安稳稳地睡着。
郑贵妃坐在软榻边,看着他。
“不急。”
她轻声说,像是在对儿子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你父皇还没做决定,没做决定的事,就还有余地。”
窗外起了风,吹得槐树枝丫瑟瑟作响。
远处传来隐约的铜铃声,是慈宁宫檐角的铜铃在风里摇晃。
那声音叮叮当当,在安静的紫禁城里传得很远。
郑贵妃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要替这个孩子撑住一片天。
不是用争,不是用抢,是用等。
等着陛下自己做决定,等着朝堂上的风自己转向,等着那些沉默的人,一点一点地被浸润,被改变,被说服。
等得越久,机会越大。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没有经历过梦中之事和嘉靖入脑的万历确实如她所想坚持了十五年的国本之争,但是依旧没能让她的儿子当上太子。
而现在这个经历过梦中之事和嘉靖入脑的万历早就做好了决定,注定不能如她所愿。
而在永宁宫里,王贵妃正缝着一件新衣裳。
不是缝补丁,是从头开始做的新衣裳。
布料是素色的,不张扬,但质地很好,是太后前几天让人送来的,说是给皇长子做件新衣裳过年穿。
她坐在窗前,一针一线地缝着。
针脚细密平稳,和缝补丁时一模一样。
朱常洛趴在她旁边看一本书。
那是上一次开蒙时留下的旧书,书页泛黄,边角卷得厉害,但字迹还清楚。
他用手指头点着书上的字,一个一个地念,念错了也不在意,继续念下一个。
忽然抬起头,问了一句:“娘,我听人说,我要读书了。”
王贵妃的手顿了一下。
针尖停在布料上,没有扎下去。
她抬起头,看着儿子。
六岁的孩子,还不懂“出阁读书”是什么意思,只知道“读书”是一件大事。
“谁跟你说的?”
她问,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
“外面的人。”
朱常洛含糊地指了指殿外,“有个公公说的。”
王贵妃沉默了。
她把针扎下去,把线拉出来,抻了抻,又扎下去。
动作和平时一样平稳,但眼神变了。
不是紧张,不是担忧,是一种很沉的关注。
她的儿子要读书了。
六岁,该正式开蒙了。
但她知道,开蒙不是请个先生来教《三字经》那么简单。
按朝堂的惯例,皇长子出阁读书,必须先定储位,先有东宫官属,然后再开讲学之端。
礼部联署上疏,争的就是这个顺序——先立太子,再开讲学。
现在礼部的题本被陛下打回来了,批了四个字:朕再想想。
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没有人知道。
也许陛下想先让皇长子读书,再定储位。
也许陛下什么都不想定,只是拖着。
也许陛下有别的打算,所有人都猜不到。
但不管怎么样,她的儿子要读书了。
“洛儿。”
她放下针线,把儿子拉到面前,看着他的眼睛,“等先生来了,你要好好学。”
朱常洛点了点头。
“先生教什么,你就学什么。先生让你念几遍,你就念几遍。不要偷懒,不要顶嘴,不要哭。”
朱常洛又点了点头。
王贵妃看着他。
六岁的孩子,眉眼清秀,皮肤白净,和万历有几分像,但更多的是像她自己——安静,温顺,不争不抢。
她忽然觉得有些心酸。
这孩子从生下来到现在,见过他父皇的次数,用两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每次陛下来永宁宫,最多待一炷香工夫,问问身体如何,问问吃穿如何,然后就走了。
这个儿子知道天底下最大的人是他父亲,但他不知道被父亲抱在怀里是什么感觉。
而现在,他要读书了。
“常洛。”
她把儿子拉过来,抱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声音轻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你要比别人用功,你父皇……你父皇看着你呢。”
朱常洛在她怀里蹭了蹭,抬起头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祖孙双帝:开局嘉靖穿万历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祖孙双帝:开局嘉靖穿万历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