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持续了足足十息。
陈平那句平静却如惊雷的话语,回荡在空旷的广场上空,也回荡在数十万修士惊魂未定的心头。无人应答,甚至无人敢大口喘息。方才那弹指间净化“万灵血咒”的恐怖手段,已非“实力”二字可以形容,那是对大道法则近乎本源的掌控,是超出了他们理解范畴的层次。
紫阳真君面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作一声长叹,对着高台之上的陈平,郑重抱拳一礼:“陈宗主神通盖世,老夫佩服。此等魍魉伎俩,竟敢扰乱大典,死有余辜。我中州各派,绝无与混沌宗为敌之意,今日之事,纯属意外,还请陈宗主明鉴。”
他率先表态,将此事定性为“意外”,与中州联盟撇清关系,同时也放低了姿态。形势比人强,面对陈平这深不可测的实力,什么算计、什么试探,都显得苍白可笑。先稳住局面,从长计议才是上策。
大悲禅师也低眉合十:“阿弥陀佛。邪魔外道,死不足惜。陈宗主以无上神通化解灾厄,救数十万同道于危难,功德无量。我西域佛国,愿与混沌宗永结善缘。”他也立刻跟上,表明立场。至于鬼影口中的“黑煞老祖遗命”,以及其与血佛寺可能的关联,此刻无人敢提,也无人会信——一个合体大能的“遗命”,派个元婴死士来送死?这本身就是一个笑话。所有人都明白,鬼影及其背后之人,只是想用“血佛寺”、“黑煞老祖”的名头,来扰乱视听,制造混乱。
蛮骨哈哈一笑,声震如雷:“陈宗主好手段!这等阴损诅咒,就该一把捏死!我天蛮部,最佩服的就是陈宗主这样的真豪杰!以后混沌宗的事,就是我天蛮部的事!”他这话说得直白,也表明了天蛮部铁了心要站在混沌宗一边。
其他各方势力代表,无论心中如何想,此刻也纷纷出言附和,痛斥鬼影邪魔,盛赞陈平神通,急急忙忙与刚才的突发事件划清界限。一时间,广场上又充满了看似热情洋溢的恭维与保证。
叶清雪、赵铁山等人直到此刻,才从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中回过神来,心中后怕不已,但更多的是对陈平那匪夷所思手段的震撼与自豪。叶清雪定了定神,立刻上前,有条不紊地指挥弟子安抚宾客,清理现场(虽然没什么可清理的),宣布大典最后一项流程——盛宴款待——照常进行,试图将气氛重新拉回“喜庆”的轨道。
然而,经历了如此变故,又有多少人还能真正沉浸在宴饮之中?大多数宾客都是心神不宁,食不甘味,只想着尽快结束,离开这是非之地。
高台之上,陈平将下方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这帮人,变脸比翻书还快。不过,他本就不指望他们真心归附,只要明面上服软,不来招惹,暂时也就够了。
他的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西域佛国席位。大悲禅师依旧低眉垂目,诵念佛号。而那个血如来……依旧垂着眼睑,面无表情,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但陈平敏锐地捕捉到,在鬼影提及“黑煞老祖遗命”和“血佛寺”的瞬间,血如来的呼吸,有极其细微的紊乱,袖中的手指,似乎也微微颤抖了一下。尽管他掩饰得很好,但在陈平那融合了时间感知的混沌神识下,依旧无所遁形。
“血如来……血佛寺最后的传人,黑煞老祖的棋子?还是……另有所图?”陈平心中念头转动,但表面上不动声色。此人,需重点留意。
他不再理会下方心思各异的众人,对叶清雪传音吩咐几句,便转身,身影从高台上消失,回到了混沌殿深处。接下来的宴饮、应酬,交给叶清雪和赵铁山等人处理即可。他需要静一静,仔细思量今日之事背后的深意。
混沌殿,静室。
陈平盘膝而坐,眉头微蹙。今日之事,看似被他轻易化解,但背后透露出的信息,却让他心生警惕。
首先,是那“鬼影”和所谓的“万灵血咒”。此咒歹毒,发动条件苛刻,需要提前在目标区域做大量布置,引动特定的负面气机。鬼影一个元婴修士,绝无可能悄无声息地在混沌峰,在他陈平眼皮底下完成这等布置。那么,帮他布置的人是谁?是早已潜伏在宾客之中,还是混沌宗内部有内鬼?
其次,鬼影口口声声奉“黑煞老祖遗命”。黑煞老祖,就是三月前跨界来袭的合体修士。他真的死了?如果是,怎么死的?如果不是,为何派个元婴死士来送死,还留下如此明显的“遗命”线索?这更像是有人故意要将“黑煞老祖之死”的帽子,扣在他陈平头上,或者,是想借“黑煞老祖”的名头,搅动风雨。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对方的目的是什么?仅仅是为了在大典上制造混乱,恶心一下混沌宗?还是有更深层的图谋?比如,那“万灵血咒”若真的爆发,固然能造成巨大伤亡,污染灵地,但对陈平本人,威胁其实有限。以他现在的混沌祖巫体和时空掌控,至少有七八成把握在诅咒爆发核心护住自身和少数亲近之人。对方不会想不到这一点。那么,诅咒可能只是幌子,真正的杀招,或许隐藏在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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