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米单发,目标是报废卡车侧面,连续打五发,检查基本精度和击发可靠性。”
陈衡把第一发炮弹压入弹膛,检查闭锁指示后逐项报出。
“炮位闭锁,俯仰角确认,靶区清空,申请射击。”
观察员举起信号旗:“靶区安全,可以射击。”
“所有人戴好护具。第一发,单发。”
击发按钮按下。
炮声冲过掩体,炮口气流在沙地扫出两片扇形痕迹。
八百米外的卡车侧板多了一个拳头大的孔。
小李贴着望远镜报数:“命中侧板中心偏右二十二厘米,弹孔边缘外翻,靶后没有异常。”
丁副总长问:“偏右是炮的问题,还是你瞄的问题?”
“打一发定不了。五发结束后看散布中心,若是整体偏右,再校瞄准镜。”
第二发装填前,陈衡摸过抽壳钩,又检查退出的弹壳。
“退壳正常,壳体没有纵向拉痕,继续。”
五发全部结束,小李拿着记录表报数。
“五发全中,散布半径不到半米,中心偏右不足十厘米,在允许范围内。”
丁副总长放下望远镜,用右手食指在左掌敲了两下:“单发算过了?”
陈衡把记录表推回去:“精度暂时通过。五发还证明不了可靠性,连发以后得看热状态。”
赵处长在本子上记下一行:“那就接着打,第二轮怎么安排?”
“十发全自动,理论射速每分钟接近三百发,重点检查连续供弹和热状态退壳。”
大刘俯身量过台架标线:“底座位移为零,四根角钢没松,固定螺栓可以承受射击。”
“装十发,锁好供弹盖,人员全部退到线后。”
陈衡切到全自动模式,确认靶区信号后扣下击发按钮。
十发炮弹接连射出,台架反复承受后坐力,四根交叉角钢跟着炮身抖动。
靶标被密集弹着撕开。
小李刚抬腿要往前,陈衡的胳膊已经横过来挡在他胸前。
“站住。”
“怎么了,靶那边——”
“第十发已经击发,弹壳没有退出。”陈衡的眼睛盯在炮尾那道缝上,“炮膛里还有东西。”
掩体里一下没人说话。
只剩炮身冷却时那点细响,一声跟着一声,从炮管里往外爬。
警卫伸手去扶丁副总长的胳膊。
老将军把胳膊抽回来,人却退了两步,退到防护板后面,正好站在黄线里侧。
大刘探身看过供弹位置,扶着台架的手指往回收了半寸:“供弹链停得正常,下一发也没顶歪。卡在膛内了。”
“切断击发电源,卸下供弹箱。全部退到线后,等两分钟再处理。”陈衡把自己那副厚手套往上拽紧,“谁也不准站到炮口方向,包括我叫的人——这两分钟炮位上只有我。”
丁副总长盯着炮尾:“第十发才卡,前九发为什么没事?”
“连续射击以后膛温升高。得先把壳取出来,再查膛室和抽壳机构,现在不能靠猜。”
两分钟里没人说话。
赵处长的笔停在纸上,笔尖压出一个墨点。
陈衡走上炮位,手背贴了一下炮尾,隔着手套也能感到那层热往里渗。
退壳器夹住壳缘,第一下没动,第二下没动,他把身体重心整个压上去。
第三下,弹壳带着一声闷响脱出来,落在他手心里,手套那块皮立刻散出焦味。
壳体上留下一道长条拉伤,覆铜表面还有擦移痕迹。
大刘接过弹壳,先看壳底,又检查抽壳钩:“钩齿没断,壳底也完整。问题大概出在弹膛和弹壳的热态配合。”
陈衡记下弹壳取出时的温度,又用卡尺测过变形位置。
“覆铜钢壳受热后贴膛更紧,硬铬表面也可能有铜层转移。先记初步判断。”
赵处长把笔挪开那个墨点:“陈衡,这一条要不要写进报告?”
“照实写。热膛卡壳,第十发,连续射击后出现,处置用时四分钟。”
赵处长笔尖顿了顿,抬眼看了他一下,才落下去。
“那要换整批弹壳?”
“目前先复核弹壳批次和热态尺寸,同时检查膛室粗糙度与镀层。换弹壳会牵动生产线,周期太长。”
丁副总长指着炮尾:“能不能把弹膛磨一遍,多给它留点间隙?”
“冷膛间隙放大,闭锁和壳体支撑都会受影响。热炮退壳可能好了,冷炮又会留下故障。”
“那你准备怎么改?”
“省机械研究所去年试过一种复合镀层,试验报告在厂里资料室,我翻过。耐磨和高温摩擦性能比硬铬更合适。”陈衡把弹壳放在记录表上,“我申请调来做对比炮管,在相同条件下连发。”
靶场电话接通省国防工办后,陈衡拿起话筒。
“我是战车项目组陈衡。三十毫米机关炮连发出现热膛卡壳,申请调用复合镀层工艺。”
电话那头问:“你们现在查到哪一步,能确定是镀层问题吗?”
“第十发击发后没有退壳,壳体有连续拉伤和覆铜擦移,抽壳机构完整,冷膛前九发正常。目前只能判断与热态配合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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