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选东门长坡这种必经路段。
一环扣一环。
最后交上去的报告,大概只会写成:疲劳驾驶,机械故障,意外交通事故。
如果不是李大全今天去后山被盯住,如果不是那个窗台上的酒瓶露了痕迹,明天红星厂恐怕就要多一张白布。
而陈衡,会被那一车废铁压在坡底。
孙建国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
五点五十分。
离发车只剩二十五分钟。
陈衡随时会从技术科绘图室出来去吃晚饭。
孙建国猛地站起身,把长条凳踢到一旁。
他推门走到走廊。
几个保卫科干事正靠在墙根抽烟等命令。
“老郑。”
一个黑脸汉子立刻掐灭烟头,站直身子。
“带两个人,立刻去技术科,或者去食堂路上截住陈衡。”
“今天晚上一步不离跟着他。”
“不要声张,就说厂里有新安排,找他开会。”
老郑点头,二话不说带着人就跑。
“小李。”
“到!”
“去东门调度场,把刘保国给我摁住,让他喝凉水醒醒酒。”
“那辆老解放的车钥匙扣下来。”
孙建国语速极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让后勤老马换套油污工作服,去开那辆老解放。”
“慢点开,用低速挡压着下坡,把车开出东门。”
“小赵,带两个人去坡底急转弯。”
“别露头,先占住乱石堆。”
“是!”
干事们分头行动。
走廊里脚步声骤然密集,又很快散开。
孙建国转身回屋,打开铁皮柜,拿出一把五四式。
他退出弹匣看了一眼子弹,确认无误后推弹上膛,直接插在后腰的皮带上。
敌人要玩意外,保卫科就陪他们演一场。
乌鸦计划制造车祸。
这种需要确认目标死亡的任务,对方绝不可能只躲在远处听个响。
车祸发生后,乌鸦大概率会亲自到场。
确认陈衡到底死没死。
甚至可能在陈衡还留着一口气的时候,上去补一刀。
这就给了保卫科设伏的机会。
这帮整天躲在地沟里的老鼠,是该拖出来晒晒了。
技术科绘图室外。
陈衡把最后一张枪机框的工艺图纸锁进铁皮保险柜。
全套图纸完工,下午的半成品装配也很顺利,明天的靶场测试算是稳了一半。
剩下那一半,要交给枪声和靶纸。
肚皮适时叫唤起来。
他拿起窗台上的铝饭盒往外走。
刚走到技术楼的楼梯口,老郑带着两个干事迎面堵了上来。
老郑常年抓厂区治安,脸上没什么笑模样,看谁都带着审贼的劲儿。
“陈衡同志,跟我们走一趟。”
语气没起伏,听不出喜怒。
陈衡一看这架势,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这几天的所作所为。
除了窝在绘图室搞图纸,基本没干什么出格的事。
当然,严格说起来,他最近画的东西本身就挺出格。
他扬了扬手里的铝饭盒。
“郑师傅,抓人也得让吃饱饭吧?”
“去晚了,食堂就只剩白菜帮子了。”
老郑挡在前面没让路。
“孙科长交代,今晚这顿在保卫科吃。”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有肉包子。”
陈衡看了老郑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两个干事。
两个干事一前一后,站位看着随意,其实把楼梯口、走廊和窗边全卡住了。
右手都搭在腰间。
没有拔枪,但意思已经摆明。
这不是抓他。
这是护他。
而且规格不低。
陈衡眼底的笑意淡了一点。
有人要他的命。
而且对方动作很快。
听到有肉包子,他便没有再多问,顺从地跟着老郑下了楼。
一路上,两个干事一前一后夹着他走,脚步不快不慢。
陈衡低头拎着饭盒,眼角余光把路边每一个拐角、每一扇半开的窗、每一辆停着没熄火的车都扫了一遍。
死过一次的人,对“巧合”两个字很难有好感。
来到保卫科的一间里屋,老郑真端来了一大盘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外加一海碗撒了虾米的紫菜蛋花汤。
肉包子皮白馅足,热气往上冒。
在这个年头,这待遇已经不是晚饭了,是小型庆功宴。
陈衡坐下便吃,两口干掉一个。
老郑坐在对面看着,到底没忍住问了一句:“你不怕我们在包子里下耗子药?”
陈衡咽下嘴里的肉馅,拿木筷子搅了搅碗底的虾米。
“孙科长要弄我,用不着费这精细工夫。”
他抬起头。
“直接说吧,外头出什么事了?”
老郑摇头。
有纪律,一个字不能多说。
陈衡也不追问,低头继续吃包子。
该让他知道的时候,孙建国会说。
现在多问,只会添乱。
东门大坡。
一公里的长下坡,坡度陡得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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