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奏疏,来源各异,角度不同,但核心意思,与周御史那份如出一辙。它们像一波波无声的浪,不断拍打着乾元殿紧闭的大门,试探着里面的虚实。
幕后主使,呼之欲出。除了急不可耐的肃王,以及与他利益深度捆绑的李嫔家族及其党羽,还能有谁?
乾元殿内,一如既往的“寂静”。所有递进去的奏疏,都如同泥牛入海,没有任何批复,也没有任何发还的迹象。这种“留中不发”,在平时或许意味着皇帝在斟酌,在此时,却更像是一种无力应对,或是……病情沉重到无法理政的体现。
这无疑给了肃王一方更大的“信心”和“勇气”。
然而,肃王依旧不安。他需要更明确的信号,需要确认皇帝到底到了哪一步。他甚至开始怀疑,皇帝是不是已经……只是被百里烨和常德隐瞒了下来?
他决定亲自去“探病”。这一次,不再是做做样子的问安,他要见到皇帝本人,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
他换上一身素净的常服,未带任何随从,独自一人来到乾元殿外。殿门依旧紧闭,两名御前侍卫持戟而立,面色冷硬如铁。
“本王要见父皇。”百里肃沉声道,脸色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和坚持,“数日未见父皇,为人子者,心中实在难安。还请公公通禀,容本王入内,哪怕只在榻前磕个头,问个安也好。”
常德公公从殿内出来,依旧是那副哀戚疲惫的模样,眼睛红肿,声音沙哑:“肃王殿下,您的心意,老奴明白。只是……太医再三嘱咐,陛下需要绝对静养,最忌惊扰。此刻陛下刚服了药,好不容易睡下,实在不宜见人啊。殿下,您请回吧,待陛下稍有好转,老奴一定第一时间禀报。”
“公公!”百里肃上前一步,语气加重,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强硬,“本王是父皇的亲儿子!如今父皇病重,本王忧心如焚,寝食难安。只是入内问安,绝不喧哗,岂能算是惊扰?还是说……这殿内有什么,是本王不能见的?”
他目光锐利,直直射向常德,话中已带了明显的质疑和逼迫。
常德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悲苦,甚至撩起衣袍下摆,就要跪下:“殿下!您这话可折煞老奴了!老奴伺候陛下几十年,一颗心全在陛下身上,岂敢有半分隐瞒?实在是陛下病情……唉!太医说了,陛下如今最怕的便是情绪激动,见到殿下,难免伤怀,于龙体大大不利啊!殿下若执意要进,便从老奴尸体上踏过去吧!老奴宁可今日死在这里,也绝不敢违逆太医嘱咐,让陛下有丝毫闪失啊!”
说着,竟真要以头抢地。旁边的小太监们连忙扑上来搀扶,一时间殿前又是哀声一片。
百里肃被常德这以死相逼的架势弄得一滞。他当然不能真的硬闯,那等于坐实了自己逼迫君父、心怀不轨。他脸色阴沉,看着紧闭的殿门,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似有似无的压抑咳嗽声(自然是安排的宫人伪装的),心中那股疑虑和焦躁却越来越盛。
进不去。见不到。得不到任何确切的消息。
这种悬在半空、不上不下的感觉,几乎要将他逼疯。那些奏疏如同石沉大海,这殿门又如同铜墙铁壁。百里烨到底在搞什么鬼?父皇到底……是死是活?
“好,好!”百里肃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暴怒,拂袖道,“既然公公如此说,本王便不再强求。只盼父皇早日康复!”说完,他深深看了一眼那紧闭的殿门,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狠厉,转身大步离去。
背影,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和不甘。
逼宫的第一步,已经迈出。虽然被挡了回来,但种子已经撒下,涟漪已经荡开。他倒要看看,百里烨和那老阉奴,能把这扇门关到几时!朝堂上的暗流,不会因为一道殿门而停止。相反,这沉默,只会让更多人,倒向“国本”明确的一边。
乾元殿内,厚重的殿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常德抹了把脸,刚才那副老泪纵横的样子瞬间收起,只剩下冰冷的疲惫和警惕。他走回内殿,对坐在御榻旁的百里烨微微摇了摇头。
百里烨看着榻上“无知无觉”的父皇,眼神幽深。那些奏疏的内容,他已知晓。肃王,终于按捺不住了。
也好。跳出来,总比藏在暗处好。
他拿起一本空白的奏折,提笔,却久久未落。他在等。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等肃王和他背后的人,露出更多的马脚。
棋盘已经摆开,棋子正在落下。就看谁,更能沉得住气。
宫墙之外,夜色渐浓。一场围绕皇权的无声厮杀,已然拉开了序幕。而躺在龙榻上的皇帝,依旧“沉睡”着,仿佛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喜欢凤逆苍穹,毒医狂妃权倾天下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凤逆苍穹,毒医狂妃权倾天下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