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殿的“悲伤”与“静养”,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在死寂的湖面下悄然扩散。皇帝“病重呕血,昏迷不醒”的消息,虽被严密封锁细节,但那股山雨欲来的沉重气息,依旧不可避免地笼罩了整个皇宫,并迅速蔓延至前朝。
起初几日,是试探。每日清晨,宫门外都会聚集不少朝臣,神色凝重,交头接耳,或真心或假意地探问陛下龙体。常德公公拖着哭腔,一遍遍重复着太医“需静养,不能惊扰”的嘱咐,将所有人挡在殿外。偶尔,能从微微开启的殿门缝隙中,闻到浓重到化不开的药味,看到宫女太监们匆匆进出时红肿的眼眶和压抑的悲容。
皇后“悲痛过度”,几次“昏厥”在殿前,被宫女强行搀扶回凤仪宫“静养”。宸王百里烨日夜守在乾元殿,眼窝深陷,胡茬青青,俊朗的面容上笼罩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忧色,整个人仿佛一柄紧绷到极致的弓。他代替皇帝处理着一些紧急的日常政务,但所有重要的折子,都送进了乾元殿,然后,便如石沉大海,再无回音。
这种沉默,比明确的旨意更让人心慌。朝堂之上,暗流开始加速涌动。各方势力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扇紧闭的殿门上,聚焦在御榻之上那位生死未卜的帝王身上,也聚焦在如今唯一能在御前侍疾、并临时处理政务的宸王身上。
有人忧心忡忡,祈祷陛下早日康复。有人冷眼旁观,计算着局势变化。还有人,则开始蠢蠢欲动,试图在这权力的真空中,攫取自己的利益。
肃王百里肃,便是这最后一种人中最急切的一个。
起初,他还能按捺住。每日“忧心忡忡”地前来问安,被常德以同样的话术挡回,他便“无奈叹息”,在殿外“徘徊良久”,做足了孝子贤兄的姿态。他也在暗中观察百里烨,观察那些进出宫门的太医和宫人,试图从蛛丝马迹中判断皇帝的真正情况。
然而,几天过去了。皇帝的“病情”没有任何“好转”的消息传出。乾元殿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吞噬了所有窥探的视线,只留下越发浓重的、不祥的寂静。百里烨虽然憔悴,处理政务却依旧有条不紊,并未显出方寸大乱之象。这反而让百里肃更加不安。他摸不准,皇帝到底是真的不行了,还是在酝酿什么?百里烨的镇定,是强撑,还是有所依仗?
不能再等了。夜长梦多。敬亲王那边的“大事”需要京城这边的“配合”。他必须尽快打破这种僵局,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立太子。这是最名正言顺,也最能搅动局势的一步棋。只要太子之位尘埃落定,哪怕皇帝立刻“驾崩”,他百里肃作为太子,继承大统也是顺理成章。到时候,百里烨再有能耐,也是臣子,翻不起大浪。
但直接上表请立太子,太露骨,也容易引来非议和反弹。需要一个更迂回、更“忠君体国”的理由。
于是,在皇帝“昏迷”的第五日,一道看似忧国忧民、实则暗藏机锋的奏疏,被递进了通政司。上疏者,是都察院的一位御史,姓周,官职不高,但素有清名,以敢言直谏着称。然而,朝中不少人都知道,这位周御史的夫人,出身李氏旁支,与李嫔娘家沾亲带故。
奏疏写得文采斐然,情真意切。开篇先是大赞陛下文治武功,体恤臣民,乃千古明君。接着笔锋一转,开始“痛心疾首”地描述陛下“积劳成疾,龙体违和”,以致“旬日不朝,政事或有迟滞”。然后,话里话外,开始强调“国不可一日无君,储君乃国本所系”。列举历代先贤故事,说明早立国本,方能安天下臣民之心,固社稷万年之基。奏疏最后,更是“泣血”恳请,为江山社稷计,为天下苍生计,请陛下“以龙体为重”,早日“明定储位,以安人心”。
通篇没有半个字提及肃王。但字字句句,都在暗示:皇帝病重,可能不起,为防国本动摇,朝局生乱,必须立刻确立继承人。而谁是目前最“年长”、“贤能”、“众望所归”的皇子?不言而喻。
这道奏疏,像一颗投入滚油锅的水滴,瞬间在朝堂上炸开。虽然皇帝“病中”,奏疏按例被送入乾元殿,并未在朝会上公开讨论,但其内容,却以惊人的速度在官员之间私下流传开来。
支持者暗暗叫好,觉得周御史说出了他们的“心声”,为国为民,大义凛然。反对者或心存疑虑,或忠于皇帝、倾向宸王,则暗骂周御史包藏祸心,其心可诛。更多的人,则是观望,揣测着这道奏疏背后的深意,以及……乾元殿内那位真正的反应。
紧接着,仿佛约定好一般,又有几道奏疏接踵而至。有礼部的官员,从“祖宗法度”、“长幼有序”的角度,委婉提及立储之事。有吏部的官员,以“百官不安”、“政令不畅”为由,暗示国本不稳带来的行政风险。甚至,还有两位在地方上颇有声望的致仕老臣,也上了“万言书”,恳请皇帝“为天下计”,早定储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凤逆苍穹,毒医狂妃权倾天下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凤逆苍穹,毒医狂妃权倾天下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