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孩子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很近。
凤南衣松开井绳,摸索着往前走。脚下是松软的泥土,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但不算难闻。
走了几步,眼前忽然有了光。
是很微弱的、昏黄的光,从前面一个拐角透出来。
凤南衣握紧匕首,慢慢转过拐角。
眼前是个不大的石室,四四方方,墙上点着一盏油灯,灯芯很小,光晕昏黄,勉强能照亮这方寸之地。
石室里有张石床,床上铺着干草,草上坐着个人。
是个老妇人,头发全白了,乱糟糟地披着,脸上皱纹堆垒,眼睛却亮得很,正盯着凤南衣看。
那孩子蹲在老妇人脚边,也仰着脸看她们。
“坐。”老妇人开口,声音嘶哑,像破风箱。
凤南衣没动,手按在匕首上:“你们是谁?”
“逃难的人。”老妇人说,指了指地上的草垫子,“坐吧,外头那些畜生闻不着这里的味儿。”
凤南衣这才注意到,石室里的空气虽然潮湿,却没有井里那股土腥味,反而有股淡淡的草药香。
她在草垫子上坐下,知秋挨着她,浑身还在抖。
“白天在林子里,是你引我们进村的?”凤南衣盯着那孩子。
孩子点点头,又摇摇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老妇人,做了个“饿”的手势。
“他叫阿弃。”老妇人开口,声音很平,“是我孙子。白天是他引你们进村,但那是为了救你们。”
“救我们?”凤南衣冷笑,“那村子里的人,手里拿的可是刀。”
“他们是拿刀,但不是要杀你们。”老妇人从石床上摸出个破碗,碗里装着几个野果,递给凤南衣,“他们是要抓你们,送去临江镇,换赏钱。”
凤南衣没接果子:“什么赏钱?”
“五十两银子。”老妇人说,眼睛盯着凤南衣的脸,“活捉一个从京城来的姑娘,穿白衣,戴白玉簪,身上有块黑牌子。死的,二十两。”
凤南衣的心猛地一沉。
黑的牌子。
是皇帝给的那块“宸”字令。
这些人不仅知道她从京城来,知道她的衣着打扮,还知道她身上有块黑牌子。
是谁走漏了风声?
宫里?还是……那块令牌本身,就是标记?
“你们怎么知道这些?”凤南衣盯着老妇人。
老妇人笑了笑,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诡异:“我儿子以前是猎户,常去临江镇卖皮子。前天他回来,说镇上来了一伙人,拿着画像,到处打听。画像上的人,跟你长得挺像。”
画像。
凤南衣的手指收紧。
“我儿子贪那五十两银子,想抓你去领赏。”老妇人继续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让阿弃去林子里等着,如果看见你,就引你进村,好让我儿子下手。”
“那你为什么又让他救我们?”
“因为我在祠堂里看见了。”老妇人盯着凤南衣的眼睛,“看见你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凤南衣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
伤口被井绳磨破了,血糊糊一片,包扎的布条松了,露出底下狰狞的伤口。
“那伤口,是军弩的箭簇划的。”老妇人一字一句地说,“我男人以前死在军弩下,我认得那种伤。”
石室里忽然安静下来。
只有油灯的火苗,噼啪响了一声。
“那些人,不是普通的土匪。”老妇人慢慢地说,“他们是兵,是穿着老百姓衣服的兵。我儿子要是真抓了你去领赏,我们全家,都活不过明天。”
凤南衣看着老妇人,又看看蹲在她脚边的阿弃。
阿弃仰着脸,脏兮兮的小脸上,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所以你们躲在这里?”凤南衣问。
“这里安全。”老妇人说,“这口井,是前朝一个贪官修的,底下有暗道,能通到山那头。村里人都不知道,只有我家知道,因为我男人就是修这口井的石匠。”
她顿了顿,又说:“你们今晚在这儿歇着,明天天亮,我让阿弃带你们从暗道出去。出了山,往北走五十里,有个清水镇,那里没他们的人。”
凤南衣没说话。
她在想,该不该信。
信了,跟着走,可能是一条生路,也可能是一个更深的陷阱。
不信,现在上去,外面是狼群。
“郡主……”知秋小声叫她,声音里全是恐惧。
凤南衣看向老妇人:“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老妇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油灯的火苗都跳了一下。
“因为我儿子已经去了。”她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昨天下午,他去临江镇领赏,再没回来。”
石室里又安静下来。
这次,连油灯爆裂的声音都没有了。
只有阿弃轻轻的抽泣声,在黑暗里细细的,像只受伤的小兽。
喜欢凤逆苍穹,毒医狂妃权倾天下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凤逆苍穹,毒医狂妃权倾天下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