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很硬,嚼得腮帮子疼,混着水囊里最后一点水,勉强咽下去。
“省着点吃。”凤南衣把最后一口饼渣也倒进嘴里,“明天得找吃的。”
知秋点点头,小口小口地啃着饼,眼睛却一直盯着门缝。
月光从门缝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条惨白的光带。
光带里,忽然晃过一个影子。
“啊!”知秋差点叫出声,死死捂住嘴。
凤南衣也看见了。
那影子不大,矮矮的,在门外晃了一下,又不见了。
“是人还是……”知秋声音发颤。
凤南衣没说话,她握紧匕首,轻手轻脚地挪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外面空荡荡的,只有月光和树影。
难道是看花眼了?
她正想着,眼角余光瞥见祠堂角落里那堆牌位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很小,很快,像只老鼠。
可那堆牌位后面,是墙。
凤南衣屏住呼吸,盯着那堆牌位。
月光照不到那里,黑黢黢一团,什么都看不清。
但她能感觉到,那里有东西。
活的,在动。
“知秋,”她压低声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黑暗,“慢慢往我这边挪,别出声。”
知秋吓得手脚发软,咬着牙,一点一点蹭到凤南衣身边。
就在知秋挪到她身后的瞬间,那堆牌位后面,忽然探出个脑袋。
黑乎乎的,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在黑暗里幽幽地发着光。
是个人。
不,是个孩子。
八九岁的样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上脏得看不出模样,只有那双眼睛,又大又亮,直勾勾地盯着她们。
正是白天林子里那个“采蘑菇”的孩子。
凤南衣浑身的血都凉了。
这孩子怎么会在这儿?
是巧合,还是……
那孩子从牌位后面爬出来,动作很轻,像只猫。他光着脚,踩在地上厚厚的灰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走到月光能照到的地方,停下,看着凤南衣,又看看知秋,然后伸出一根手指,竖在嘴唇前。
“嘘——”
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凤南衣没动,手里的匕首握得更紧了。
孩子又指了指门外,然后指了指地上那些散落的牌位,双手合十,做了个“拜拜”的动作,又指了指祠堂后门的方向。
他在说什么?
拜祖宗?从后门走?
凤南衣还没想明白,门外忽然传来一声低吼。
是狼。
不止一只。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此起彼伏,越来越近。
狼群来了。
知秋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凤南衣一把扶住她,另一只手紧紧握着匕首,眼睛却死死盯着那个孩子。
孩子脸上一点害怕的表情都没有,他甚至还冲凤南衣咧了咧嘴,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
然后他转身,蹑手蹑脚地走到祠堂后门,推开门,闪身出去,又回头冲凤南衣招了招手。
意思是,跟我来。
凤南衣没动。
外面是狼群,跟着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从后门走,谁知道是生路还是死路?
可留在祠堂里,等狼群撞开门,也是死。
门外的狼吼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见爪子挠门的声音,还有粗重的呼吸声,喷在门缝上,带着腥臭的热气。
“郡主……”知秋声音带着哭腔。
凤南衣一咬牙。
赌了。
“跟上。”她拽着知秋,快步走到后门。
后门外是杂草丛生的后院,那口塌了一半的井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孩子已经跑到井边,正趴在井沿上往下看,见她们出来,冲她们招手,示意她们过去。
凤南衣走到井边,探头往下看。
还是深不见底。
孩子指了指井,又指了指自己,做了个“下去”的手势。
他要她们下井?
凤南衣盯着那黑乎乎的井口,又盯着孩子那张脏兮兮的脸。
孩子急了,跺跺脚,自己先扒着井沿,身子一翻,消失在井口。
“郡主,他跳下去了!”知秋惊呼。
凤南衣冲到井边,往下看。
井里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孩子的声音从底下传上来,闷闷的:“下来!快!”
门外,狼群开始撞门了。
“哐!哐!哐!”
供桌被撞得晃动,碎砖头哗啦啦往下掉。
“下!”凤南衣不再犹豫,抓住井绳——那绳子很旧,但还算结实,“知秋,抓紧我!”
知秋死死抱住凤南衣的腰。
凤南衣抓住井绳,脚蹬着井壁,一点一点往下溜。
井壁湿滑,长满青苔,落脚的地方都难找。井绳勒得手心生疼,伤口被粗糙的绳子摩擦,血渗出来,火辣辣地疼。
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往下。
头顶的光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圆点。井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水汽扑在脸上,冰凉。
不知道下了多深,脚终于踩到了实地。
是井底,但没有水,是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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