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土地庙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凤南衣瞬间睁眼,手已经按在靴筒的匕首上。
进来的是个老汉,佝偻着背,背着一捆柴,看到庙里有人,吓了一跳,柴火掉在地上。
“哟,对不住对不住。”老汉连声说,眼睛在凤南衣和知秋身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眼地上的干草铺和血迹,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两位姑娘……这是遭了难了?”
凤南衣没松手,脸上却挤出一点惊魂未定的神色:“老伯,我们姐妹是去南边投亲的,昨夜在落鹰峡遇上了劫道的,好不容易逃出来……”
“落鹰峡?”老汉一拍大腿,“哎哟,那地方可去不得!黑狼帮那群天杀的,专劫过路的!官府剿了几回,越剿越多!”
他一边说,一边捡起柴火,在供桌边坐下,掏出个旱烟袋,吧嗒吧嗒抽起来。
烟雾缭绕,混着庙里的霉味。
“姑娘这是要去哪儿投亲啊?”老汉问。
“南边的青州。”凤南衣随口扯了个地名。
“青州啊,那可远了。”老汉眯着眼吐烟,“得走水路,从临江镇上船,顺流下去,快的话也得七八天。”
临江镇。
凤南衣记下了这个名字。
“老伯,这附近可有医馆?”知秋小声问,“我姐姐伤了手,得瞧瞧。”
老汉看向凤南衣的手——那是昨夜抓石头时擦破的,血糊糊一片。
“医馆是没有,镇上有家药铺,掌柜的姓王,懂点医术。”老汉磕磕烟袋,“不过这个时辰,怕是还没开门。姑娘要是不嫌弃,我这儿有点土方子,止血还行。”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些碾碎的草末子,黑乎乎的。
“不用了。”凤南衣按住知秋,对老汉笑了笑,“不碍事,等天亮了去镇上看看就是。老伯这是要去砍柴?”
“砍柴?”老汉咧嘴笑了,露出几颗黄牙,“这都什么时辰了,柴都砍好了。我这是要去镇上卖柴,路过这儿歇歇脚。”
他站起来,背起柴捆:“得,不耽误两位姑娘了。这天也亮了,路上该有人了,你们也赶紧走吧,夜里这庙……可不干净。”
老汉说完,背着柴晃晃悠悠走了。
知秋松了口气,拍拍胸口:“吓死我了,还以为又是坏人。”
凤南衣没说话,走到门边,往外看。
老汉已经走远了,背影在晨雾里越来越模糊。
“收拾东西,走。”凤南衣说。
“现在?”知秋一愣,“不去镇上治伤了?”
“不去。”凤南衣撕了截衣摆,胡乱把手包了包,“那老汉有问题。”
“啊?”
“他鞋上沾的是红泥。”凤南衣蹲下身,指着地上几个模糊的脚印,“这附近都是黄土地,只有东边三里外的乱葬岗,因为土里含朱砂,才是红泥。一个砍柴卖柴的老汉,天不亮去乱葬岗干什么?”
知秋脸色一白。
“还有,”凤南衣站起来,走到供桌边,指着老汉刚才坐过的地方,“他坐下的时候,柴捆是轻轻放下的。一捆湿柴,少说三四十斤,一个佝偻老汉,放下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
知秋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在试探我们。”凤南衣眼神冷下来,“问我们去哪儿,问我们伤情,告诉我们临江镇。如果我们信了,去了临江镇,等着的就是下一拨埋伏。”
“那、那我们现在……”
“往西走。”凤南衣背上包袱,“他说东,我们偏往西。”
主仆二人出了土地庙,一头扎进西边的林子。
林子很密,树高草深,脚下没路,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知秋紧紧跟着凤南衣,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总觉得林子里有眼睛盯着她们。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太阳出来了,林子里雾气散了,鸟开始叫。
凤南衣停下脚步,靠在一棵树上喘气。
手上的伤火辣辣地疼,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裙摆,沉甸甸地贴着腿。她从包袱里翻出水囊,喝了一小口,递给知秋。
“郡主,咱们这是去哪儿啊?”知秋小口喝着水,声音发虚。
“不知道。”凤南衣说得很干脆,“走到哪儿是哪儿。但有一条,不能去他们想让我们去的地方。”
知秋似懂非懂地点头。
歇了一刻钟,两人继续走。
林子越走越深,地上开始出现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没声音。凤南衣的心一点点往下沉——这种地方,太适合埋伏了。
果然,又走了不到半里地,前面忽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像是枯枝被踩断。
凤南衣猛地停下,把知秋往身后一拉。
林子里静悄悄的,连鸟叫声都没了。
“出来。”凤南衣说,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
没人应。
只有风刮过树梢,叶子哗啦啦响。
凤南衣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用力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扔。
石头砸在树干上,弹开,落进草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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