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丛动了。
不是风吹的,是有人在里面。
凤南衣拔出匕首,蓝汪汪的刃对着那片晃动的草丛。
草丛分开,钻出来一个人。
不是黑衣杀手,不是持弩的兵士。
是个孩子。
约莫八九岁,瘦得皮包骨,脸上脏得看不出模样,只有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惊恐地看着凤南衣手里的刀。
他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粗布衣服,光着脚,脚上都是泥。
手里还拎着个破竹篮,篮子里装着些蘑菇和野菜。
凤南衣愣了一瞬,刀尖往下垂了垂。
“你……”她刚开口,那孩子忽然转身就跑,像只受惊的兔子,眨眼就窜进了林子深处。
“等等!”凤南衣追了两步,又停下。
不对。
这荒山野岭,怎么会有个孩子独自采蘑菇?
知秋也反应过来,脸色发白:“郡主,会不会是……”
“跟上去看看。”凤南衣收起匕首,快步追进林子。
那孩子跑得飞快,在树林里左拐右绕,熟得像在自己家院子里。凤南衣和知秋追得气喘吁吁,好几次差点跟丢。
追了约莫一盏茶工夫,前面豁然开朗。
林子尽头是一片山坡,坡下有个小村子,十几间茅草屋稀稀拉拉地散着,村口有棵老槐树,树下坐着几个老人,正在晒太阳。
那孩子一头扎进村子,钻进最西头那间屋子,“砰”地关上了门。
凤南衣站在坡上,看着那个村子。
很普通的村子,鸡鸣狗叫,炊烟袅袅,几个妇人坐在门口摘菜,孩子们跑来跑去。
一切都很正常。
可凤南衣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浓。
“郡主,咱们下去问问?”知秋小声说。
凤南衣没动。
她的目光落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
树下坐着三个老人,两个老头,一个老太太,都在晒太阳,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可其中一个老头,右手一直揣在怀里。
那个姿势,不像揣手取暖。
像握着什么东西。
“走。”凤南衣拉着知秋,慢慢往后退,“往回走。”
“不去村子了?”
“不去。”凤南衣脚步很快,“那个孩子是饵,村子是网。我们一下去,就进网了。”
知秋打了个寒颤,不敢再问,跟着凤南衣掉头往回跑。
刚跑进林子,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凤南衣拽着知秋,没命地往前冲。林子里的树成了最好的掩护,她们专挑树密的地方钻,身后的人紧追不舍,脚步声越来越近。
“分开跑!”凤南衣把知秋往左边一推,“老地方汇合!”
“郡主!”
“走!”
知秋一咬牙,扭头往左边冲去。凤南衣往右,顺手扯断一根藤蔓,往后一甩。
追兵被藤蔓绊了一下,慢了半拍。
就这半拍,够了。
凤南衣冲出一片灌木丛,眼前忽然一亮——是条河。
不宽,但水流很急,河水浑浊,打着旋往下游奔。
身后,追兵已经到了。
三个人,都是庄稼汉打扮,可手里拿的是刀,眼神是狼的眼神。
“姑娘,跑什么呀。”为首的是个疤脸汉子,咧着嘴笑,露出满口黄牙,“咱们就想请姑娘去村里坐坐,喝口水。”
凤南衣慢慢往后退,脚后跟已经踩到河边的湿泥。
“谁让你们来的?”她问。
疤脸汉子笑得更欢了:“姑娘这话说的,咱们就是这村里的,看姑娘在林子里迷了路,好心请姑娘去歇歇脚。”
“是么。”凤南衣也笑了,手摸向怀里,“那你们村的孩子,挺能跑啊。”
话音未落,她猛地掏出个东西,往地上一砸。
“砰”的一声闷响,白烟炸开,瞬间弥漫开来。
是昨夜从那些黑衣人身上摸来的烟雾弹,只剩这一颗了。
“咳咳咳——”
疤脸汉子三人被呛得连连后退,等白烟散去,河边已经没了人影。
只有浑浊的河水,哗啦啦地流。
“他娘的!”疤脸汉子啐了一口,冲到河边往下看。
水面上什么都没有。
“老大,人跑了?”
“跑不了。”疤脸汉子眯起眼,“下游三里,有个回水湾,她要是没淹死,肯定在那儿上岸。追!”
三人顺着河岸往下游狂奔。
他们刚走,河岸边一片茂密的水草丛里,凤南衣悄悄冒出头。
她根本没跳河。
烟雾弹炸开的瞬间,她就地一滚,滚进了河边茂密的水草丛里,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兵不厌诈。
等脚步声远去,她才从水里爬出来,浑身湿透,冷得直打哆嗦。手上包扎的布条被水泡开了,伤口泡得发白,一碰就疼。
但她没时间处理。
得赶紧离开这儿。
凤南衣拧了拧衣服上的水,辨认了一下方向,往北走。
北边是山,山高林密,不好走,但也好藏身。
她不敢走大路,专挑没人走的地方钻。荆棘划破了衣服,在胳膊上、脸上留下一道道血痕,她也顾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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